茜红的床帐微微摇晃,谢瑶真猛地从床上弹起,心惊肉跳,大汗淋漓。
四下环顾,她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夜露侵入窗户,空气潮湿微凉。
原来她刚刚并没有走进竹林练剑,自然也没有遇见秋玄度。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一不小心睡过去后的一个梦境,就像她前几次所梦那样,不由自主、太失法度。
只是……为何是秋玄度?为何……又是秋玄度?
是那次尝试《秘要》中吐纳方法遗留的影响,还是系统在作怪?
谢瑶真紧锁眉头,翻身.下床,走近窗边望了一眼月色。
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改换形容,佩上隐身符,趁夜下了缥缈峰。
差点忘了,今夜是找龙伯遮拿丹药的时间。
……
中京,金缕楼。
这栋朱漆高楼灯火辉煌,彻夜不息。门口的绿衣侍从看过她出示的龙形玉佩后,恭敬微笑道:“仙师,请——今日接待您的是紫踟蹰。”
谢瑶真闻言喜上眉梢,迫不及待闪入门去,迎面见一身紫色劲装、发辫高束的女子迎了过来。
谢瑶真难掩胸中激动,却还是沉默着随紫踟蹰穿过重重人群,进入暗门。
莲花玉台上,她终于忍不住卸去易容,抱住紫踟蹰:“狗儿姐,我好想你。他上次气我提前联系他,没准我见你。你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这紫踟蹰正是当年连阳城的“疯狗”,她结拜的长姐,如今被龙伯遮收作侍从的仇紫侠。
当年龙伯遮打死了谢瑶真结拜的二姐“瘦猴”,又关押了“疯狗”为人质,逼迫她为他做事。
他有一万种方法折磨她们。疯狗可以为她而死,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失去仅剩的亲人,毅然答应了龙伯遮的条件,潜入太虚宗,成为谢容远的假女儿。
“疯狗”重义轻死,不愿拖累谢瑶真,一心求死。龙伯遮却给她一次又一次地喂药,让她永远死不了——凡人连求死在他面前都是个笑话。
最终还是谢瑶真与龙伯遮谈判,才保下了狗儿姐在金缕楼自由活动的权利。
谢瑶真对龙伯遮说,只有狗儿姐好好活着,自己才会听话。否则,她愿意玉石俱焚。
谢瑶真对狗儿姐说,自己需要狗儿姐的帮助,忍辱负重,为猴儿姐复仇。然后带着狗儿姐远走高飞。
狗儿姐终于安静下来了,愿意明哲保身。
龙伯遮这才放过了她,将“疯狗”养在金缕楼,同红踟蹰一样做了近侍,取名紫踟蹰。
狗儿姐不喜欢这个代号。她私下里随红踟蹰学认字,给自己取了姓名,叫“仇紫侠”。
她是凡人,本无修仙的灵根灵脉。龙伯遮为了控制她,也喂了她冲开灵根灵脉的丹药。
只是她并不愿修仙,也不依赖丹药,因此只要她不渴望更近一步,就服用得并不多,丹毒也积累甚微。这些年她表面上在金缕楼规规矩矩,龙伯遮也不会多为难她。
只是不允许她踏出金缕楼一步。
此刻,仇紫侠也热切地捧了谢瑶真的脸,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挺好,该吃吃该睡睡。你呢?有没有事?”
谢瑶真双臂搭在仇紫侠肩上,玩着她的辫子:“我能有什么事?在宗门里当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
仇紫侠将她的手拿开,点着谢瑶真额头:“别想哄我。我虽不修仙,也知道你是辟了谷不吃喝的。什么吃香喝辣,哄鬼呢?你总是这样,骗我的时候就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谢瑶真讨好一笑:“只是一个比喻嘛……别这么严肃。”
她不想让狗儿姐知道自己受了重伤,躺了四十九天,惹她担忧后怕。
谢瑶真隔着衣料,捏着仇紫侠膀子上的肌肉,插科打诨道:“狗儿姐,又壮实了。练得不错啊。”
仇紫侠得意地扬眉:“那可不。我.日日锻体不曾懈怠,操练兵器打熬筋骨,倒是有些心得。”
谢瑶真眼睛一亮:“狗儿姐,你要做体修?”
修士中有以淬炼肉身为修炼之道的,炼出一副铜皮铁骨,金刚不坏,近战无敌。不过体修淬体不仅辛苦,还需耗费不少天材地宝。
谢瑶真连忙说道:“狗儿姐,你要是需要什么资源,尽管告诉我,我替你寻来。”
仇紫侠却深深地望着她,摇了摇头:“小泥鳅,我不愿修仙,练武只为强健这凡人体魄罢了。”
见谢瑶真不解,仇紫侠道:“我们不是仙门世家出身,也并非天生身负灵根灵脉的奇人。那人要控制我们,才使那邪药冲开了我们的根脉,得以沾点仙缘。”
她继续道:“可是啊,小泥鳅,强行去沾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终有一天会遭受反噬的。那冲灵丹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只要你去修炼,就离不开丹药。可只要你服丹,就必依赖排毒药。那不是丹药……是毒啊!”
见谢瑶真怔怔,仇紫侠越发神情悲切,紧紧握着她的双手,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一时受困于那人,终有解脱那一天……我不愿见你越陷越深。我知道你为了帮他做事,不得已将丹药越服越多。可……总该给自己留个转圜的余地。”
“嗯。”谢瑶真轻拍她的手,安抚道,“我知道的,狗儿姐。你放心。”似想到什么,她忽笑道:“小时候遇着事,你总是暴脾气,不管死活往前冲,我才是在后面劝你的那个;现在,倒是你劝我了。”
仇紫侠愣了愣,叹了口气,道:
“这些年跟着红踟蹰认了字读了书,不也明白些了么。疯狗已经不疯,成了一条废狗。只希望滑泥鳅一如既往地滑手,千万别学姐姐们一条道走到黑。”
“狗儿姐,别这么说。你是撑着我走下去的那口气。”谢瑶真牵着仇紫侠的手,“别担心,我知道的。我一定会给我们谋一个光明的未来。”
玉莲台径直往上,说话间也到了高层。
谢瑶真与仇紫侠噤了声,谨慎地走进门内。
一室烛火荧煌,帘幕重重后,龙伯遮披头散发,袒胸露腹,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东西。跳跃的烛火间,谢瑶真看见什么东西在闪闪发亮。
“主人。”仇紫侠以恭谨的姿态沉声道,“她到了。”
“嗯。”龙伯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抬头。
仇紫侠知道龙伯遮的意思是让自己可以退下了。她离开前紧紧拉着谢瑶真的手,目露担忧。
谢瑶真回握了她,安抚地笑了笑。
仇紫侠松开她的手,退下了。
“小泥鳅,怎么不上前来?”龙伯遮不知在忙活什么,哼哧哼哧喘着气,听语气似乎心情不错,“快来看看我的七宝水晶。”
什么七宝水晶?
谢瑶真心有疑虑,却又不敢怠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又惹了面前这位尊神发狂,连忙上前。
下一息,她浑身血液上涌,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原来刚刚在帘幕后闪烁的,就是这七个水晶瓮。
可这水晶瓮里盛放的是什么?!
龙伯遮手舞足蹈地和她介绍:“七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他们的精、血、炁、髓脑、肾还有心,都被我用心保管。”
“你,你……”谢瑶真捂住嘴,不住发.抖,“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筑基初期的修士难道是大街上随便就能拉来一个的?这里面的,不知是散修,还是来自清音谷、璇玑门,或是……太虚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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