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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二关嗔怒

小说:

雪域灵宫

作者:

琴枫落寒

分类:

穿越架空

穿过贪欲幻境的石门,甬道陡然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石阶上布满青苔,湿滑难行。空气变得潮湿而阴冷,呼吸时能感觉到喉咙里有种黏腻的不适感,仿佛有无形的蛛网在肺腑中蔓延。

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在黑暗中看得分明——这条向下的甬道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咒语。那些咒语不是用刀刻的,而是用某种金属液体浇铸而成,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是干涸的血迹。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

“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

“嗔恚者,焚毁诸善根,如火烧林。”

咒语的内容大同小异,全都在讲述嗔怒的危害。洛桑一边走一边默念,心中渐渐涌起一股不安。第一关是贪欲,第二关难道是嗔怒?

佛教将贪、嗔、痴称为三毒,是众生轮回受苦的根本原因。贪欲关已经如此凶险,嗔怒关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甬道越来越深,温度也越来越低。洛桑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拉姆的天珠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九道微光如同九颗星辰,在幽暗中指引着方向。

多吉走在最后,他的左腿在刚才的陷坑区受了些轻伤,虽然不碍事,但走在这种陡峭湿滑的石阶上,还是显得有些吃力。他没有抱怨,只是默默地咬着牙,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短匕叼在口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大约走了两百多步,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三人走出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直径超过五十丈,高度也有二十丈以上。石室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出惨白的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的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每块石板都有一丈见方,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倒影。石板的缝隙中填满了某种银白色的金属,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像是流淌的水银。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那七尊巨大的铜像。

每尊铜像都有三丈高,栩栩如生,形态各异。它们都是密宗护法金刚的形象,面目狰狞,三头六臂,每个头都有三只眼睛,怒目圆睁,牙齿外露,舌头卷曲,头顶戴着五骷髅冠,身上披着人皮和象皮,脚下踩着象征邪魔的尸骸。

每尊铜像的六只手中都持着不同的法器——金刚杵、金刚铃、金刚橛、天杖、钺刀、颅器,每一件法器都铸造得极其精细,连法器上的花纹和咒语都清晰可见。

铜像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不是装饰,而是某种极其复杂的阵法回路。洛桑的破妄金瞳看得分明,那些纹路中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流动,像是血管中的血液一样,缓慢而持续。

“七尊金刚,对应七种嗔怒。”多吉低声说,他的经验最丰富,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在密宗里,嗔怒分为七种——暴恶、忿怒、怨恨、嫉妒、残酷、厌憎、冷漠。这七尊铜像,恐怕就是这七种嗔怒的化身。”

洛桑点头。他曾在哲蚌寺的经书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古代密宗大师在设置伏藏关卡时,往往会以七种烦恼为原型,制造机关铜像。这些铜像不仅仅是死物,而是被注入了某种“业力”——凡是心怀嗔怒之人靠近,铜像就会感应到相同的情绪,从而被激活,发动攻击。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心中没有嗔怒,铜像就不会动?”拉姆问。

洛桑摇头。“理论上是这样,但嗔怒这种情绪,不是你不想有就不会有的。很多时候,嗔怒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你自己都察觉不到。”

他想起经书中的一句话——“嗔如毒蛇,藏于心底,不动则已,动则噬人。”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石室,脚步极轻,尽量不发出声响。

地面光滑如镜,走在上面感觉像是踩在冰面上,稍有不慎就会滑倒。洛桑走在最前面,破妄金瞳全开,仔细观察着七尊铜像的动静。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铜像纹丝不动。

但洛桑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这种安静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窒息。

当他们走到石室中央,距离七尊铜像只有不到五丈时,异变陡生。

最左边的那尊铜像突然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只是最左边那只手中的金刚杵微微转动了一个角度。如果不是洛桑的破妄金瞳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位移,他甚至会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紧接着,第二尊铜像也动了。

然后是第三尊、第四尊……七尊铜像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的眼睛亮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燃烧的火焰——暗红色的火焰在铜像的眼眶中跳动,散发出灼热的气息。铜像表面的纹路也开始发光,暗金色的光芒在纹路中流淌,越来越亮,越来越密集,最后整个铜像都被一层暗金色的光晕笼罩。

“轰!”

七尊铜像同时迈出了一步。

三丈高的铜像,重量至少上万斤,七尊同时迈步,整个石室都在颤抖。穹顶上的夜明珠被震得晃动,光芒闪烁不定,地面上的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碎裂。

洛桑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是害怕,而是震惊——这些铜像的机关竟然没有被之前的闯入者触发过,说明从来没有人能活着走到这一关。或者说,走到这一关的人,都没有活着出去。

“散开!”洛桑大喊。

三人同时向三个方向掠去。

洛桑施展月影步,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残影,向左方闪避。拉姆施展风马功,脚尖在光滑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如燕子般向右飞掠。多吉则向后退去,他的左腿受伤,速度不如两人快,但他的经验丰富,退的时候走的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让铜像难以预判他的轨迹。

七尊铜像的眼中红光一闪,竟然锁定了三人的位置。

最左边的那尊铜像——对应“暴恶”的金刚——举起手中的金刚杵,猛地砸向洛桑。

那金刚杵有成人手臂粗细,长一丈有余,通体由青铜铸成,杵头是三股叉的形状,叉尖锋利如针。铜像砸下金刚杵的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尊上万斤的铜像能做出来的动作。

洛桑不敢硬接,月影步全力施展,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本体已经横移了三尺。

“轰!”

金刚杵砸在地面上,青石板碎裂,碎石四溅。杵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的石板碎成粉末,露出下面的夯土层。

洛桑倒吸一口凉气。这一击的力量,至少相当于大圆满心法第六层的全力一击。如果刚才他没有躲开,被砸中的话,就算有金光护体,也免不了骨断筋折。

但铜像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二尊铜像——对应“忿怒”的金刚——举起手中的钺刀,劈向洛桑。

钺刀是一种密宗法器,刀身呈月牙形,刀背上有五个凸起的尖刺,象征五方佛的智慧。这尊铜像手中的钺刀足有丈二长,刀身宽如门板,劈下来的时候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像是要撕裂空气。

洛桑再次闪避,身形向左一翻,堪堪避开刀锋。钺刀贴着他的袈裟劈过,刀风将他的袈裟划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还没等他站稳,第三尊铜像——对应“怨恨”的金刚——出手了。

它手中的法器是天杖,一根长达两丈的铁杖,杖头有三个骷髅头,分别涂成白、红、蓝三色,象征贪、嗔、痴三毒。铜像挥舞天杖,像挥舞一根稻草一样轻松,横扫千军,直奔洛桑的腰际。

洛桑无处可避。左边是墙壁,右边是正在逼近的另一尊铜像,前面是天杖,后面是金刚杵砸出的大坑。

他只能硬接。

洛桑深吸一口气,丹田中的金色真气如潮水般涌出,汇聚在双掌掌心。他双手在胸前结印,掌心的“卍”字金光大放光明,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三尺见方的金色光盾。

大手印第六式——金刚护体。

“铛!”

天杖砸在光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金色的光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数道裂纹,但总算是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洛桑也不好受。天杖上传来的巨力将他震得倒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他的双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洛桑!”拉姆惊呼,想过来帮忙,但她自己也被铜像缠住了。

攻击拉姆的是第四尊和第五尊铜像——对应“嫉妒”和“残酷”的金刚。

第四尊铜像手中的法器是金刚铃。那铃铛有脸盆大小,铜像摇动铃铛,发出“叮铃铃”的声响,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入耳膜。拉姆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体内的真气也变得紊乱起来。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天珠的第六眼亮起,青色的光晕笼罩全身,将金刚铃的音波隔绝在外。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感觉心跳加速,气血翻涌,难受得想吐。

第五尊铜像趁虚而入,手中的颅器朝拉姆头顶罩下。

那颅器是一只巨大的嘎巴拉碗,碗口直径超过三尺,碗身呈紫黑色,碗沿镶嵌着七颗骷髅头形状的宝石。碗中有幽蓝色的火焰在燃烧,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息。

拉姆不敢被罩住,她身形一闪,风马功让她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颅器。但颅器中溅出的蓝色火焰还是沾到了她的袖口,袖子瞬间燃烧起来,火焰顺着布料向上蔓延。

拉姆当机立断,左手扯掉右臂的衣袖,露出光洁的手臂。衣袖落在地上,眨眼间就烧成了灰烬,连灰烬都是蓝色的,诡异至极。

多吉的情况更糟。

他面对的是第六尊和第七尊铜像——对应“厌憎”和“冷漠”的金刚。这两尊铜像的攻击方式与其他铜像不同,它们不用法器,而是用拳脚。

但它们的拳脚比法器更可怕。

第六尊铜像一拳砸下,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气劲,那是“嗔火”——由嗔怒凝聚成的火焰,不仅能灼烧□□,更能灼烧灵魂。多吉躲开了拳头,却被拳风扫中左肩,肩头的衣服瞬间燃烧,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焦黑,痛得他龇牙咧嘴。

更可怕的是,嗔火竟然顺着经脉向体内蔓延,让他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烧红的铁板,呼吸困难,心跳加速,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起——他想杀人,想把眼前的铜像砸碎,想把一切都毁灭。

多吉猛然惊醒,咬破舌尖,用剧痛压下了那股杀意。他曾在黑牦牛组织中见过这种邪术——利用敌人的嗔怒来增强自己的威力,嗔怒越强,攻击越猛。如果你被激怒,那就正中对手下怀。

“不要生气!”多吉大喊,“越生气,它们越强!”

洛桑和拉姆同时醒悟。

洛桑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涌起的那股烦躁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默念《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这些铜像不过是机关造物,它们的攻击不过是阵法的运转。嗔怒是虚妄的,铜像也是虚妄的,只有心中的佛性是真实的。不被嗔怒所困,不被外相所惑,方能见性成佛。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的金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如水的清明。

他的破妄金瞳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铜像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零件组合而成。关节处有缝隙,缝隙中有机括和齿轮。只要攻击那些缝隙,就能让铜像失灵。

“拉姆,射它们的关节!”洛桑大喊,“多吉,不要硬拼,引它们互撞!”

拉姆会意,她身形一闪,退到石室边缘,取下背上的长弓,搭上三支箭。

她的弓是部落世代相传的“雪山弓”,弓身由百年雪松木制成,弓弦是雪山白牦牛的筋腱,韧性极强,射程可达三百步。拉姆从小练习箭术,十三岁时就能在疾驰的马背上射中百步外的铜钱,箭术之精,在青海草原上难逢敌手。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铜像,只有铜像关节处的缝隙。她的呼吸变得极慢极深,心跳也降到了最低,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箭就是我,我就是箭,箭心合一,无有分别。

“嗖!嗖!嗖!”

三箭连珠,快如闪电。

第一支箭射中了第四尊铜像左臂肘关节的缝隙。箭头是精钢打造,涂了血还丹粉,坚硬无比,竟然穿透了缝隙中的皮革防护,钉入了机括之中。

“咔嚓”一声,铜像的左臂僵硬了,再也举不起来。

第二支箭射中了第五尊铜像右腿膝关节的缝隙。同样精准,同样致命。铜像的右腿一软,单膝跪地,身体失去平衡,手中的颅器砸在地上,碗中的蓝色火焰溅了自己一身。

第三支箭射中了第六尊铜像的颈关节。那是铜像最薄弱的位置,缝隙最大,防护也最弱。箭矢没入缝隙,将里面的齿轮卡死,铜像的头颅歪向一边,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三箭,三尊铜像受损。

但还有四尊。

洛桑面对的是前三尊铜像——暴恶、忿怒、怨恨。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快,攻击越来越猛,洛桑的月影步虽然精妙,但在三尊铜像的围攻下,也渐渐力不从心。

他的袈裟被金刚杵划破了好几处,左臂被钺刀的刀风扫中,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能急,不能怒。

洛桑再次默念《金刚经》,将心中的急躁压了下去。他的脚步突然变了——不再是闪避,而是主动迎上。

坛城步——金刚界大阵的进攻步法。

他的身形在三尊铜像之间穿梭,每一步都踩在铜像攻击的间隙中。金刚杵砸下,他踩在杵头上借力翻跃;钺刀劈来,他贴着刀背滑过;天杖横扫,他从杖下钻过。

三尊铜像的攻击相互交错,有时候甚至会撞在一起。

洛桑的破妄金瞳捕捉到了一个机会——暴恶金刚的金刚杵砸在了忿怒金刚的钺刀上,两件法器卡在了一起,两尊铜像同时用力,都想夺回法器,却互相牵制,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

洛桑欺身而上,双掌齐出,掌心“卍”字金光大放光明,一掌拍在暴恶金刚的胸口,一掌拍在忿怒金刚的腹部。

大手印第七式——莲花绽放。

两掌同时发力,金色的真气如潮水般涌入铜像体内,沿着纹路中的阵法回路逆流而上,直冲铜像胸口的命石。

“轰!轰!”

两声巨响,两尊铜像的胸口同时炸开,命石碎裂,眼中的红光熄灭,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地面颤抖。

怨恨金刚见两尊同伴被毁,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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