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韫思索半天，也没想起账本上有花线铺搞活动打折的花销。当下她应了下来，毕竟吴万千是益州城有名的送货郎，他的话有可信度。
“那真是太好了，店里的花线都受潮，不能用了。”她顺势就把店里的花线扔进布篓，随后接过他手中的新花线。
“没问题我就走了，我还有好多订单等着送呢。”吴万千一半屁股坐在桌子上，抄着手还不忘踢踢脚旁的箩筐。
他不是专业的手工艺人，自然看不出这三捆花线有什么变化。姚清韫走到后院，把花线放在阳光下仔细查看，一看吓一跳。
这三捆花线都有轻微的变色，正好是她穿越前苦苦寻找的种类。绣成蜀绣，会产生一种独特的渐变。只是不知道古代人喜不喜欢这样的创新。
她犹豫半天，还是吴万千出声她才反应过来。
“可以，花线正是我想要的。”她应答到。
创新，有风险，也有机遇。
小小的布店迎来几位不速之客，那天抓捕她的武侯进店索要罚款，一开口就是在坊正处说的价格。
姚清韫傻地愣在原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流出，抽噎道：“上次已经给了一大半，明明就只欠一贯钱，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一行武侯也愣在原地，还是站在后面的年轻武侯把她轻扶起，再一口回绝：“我们之前没有来收过罚款啊？自从本朝开国以来，就是武侯上门收罚款。可是我们这是第一次来，小娘子说的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为首的年老武侯眼睛一转，便将事情的原委猜得明明白白。
原来，之前有一行诈骗犯，专门装扮成武侯上门收罚款，还特地挑姚清韫这样好欺负的小娘子。
为首的武侯胡子花白，脸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可看着却并无凶狠之样。
“根据本朝新律令，哪几位武侯抓的你，收罚款时也应由那几位武侯来。你也不容易，被骗了钱。给你宽限两月，两月后我们再上门收取罚款。”
说罢便带着剩下的走出布店。
她刚从被骗钱的消息中走出来，多给了她两个月的时间。她在心中给自己定下又一个目标：一月之内还完罚款！下个月多赚钱！
等武侯走后，布店走进几位客人，她们站在桌前，仔细端详面前的蜀绣，眼神却闪过一丝精明。
姚清韫把花线收到内屋，就急忙出来迎客。“几位娘子，这些都是我亲手绣的，全都是上等品，随意挑选。”
为首的一看就是个雍容华贵之人，体态圆润、身形丰满。开口就订购了十匹布料，剩下的几人各自订了一匹。
这行人把布店里的货都买走，现在布店里没有一匹能上架的蜀绣。
来大单子！她可能有救了！
姚清韫火急火燎地从后院搬来几把椅子，又从内屋拿出原主藏起来的上好茶叶，泡好茶给前店几位富婆呈上。
贵妇人轻柔蜀绣，又放在鼻尖闻一闻。素绢之上，晕针绣出一池莲荷，游鱼穿梭其间，甚是美妙绝伦。
“小娘子一人开店，甚是幸苦呢！”没想到这位贵妇人还会和姚清韫这种小人物攀谈，她身边的几位也跟着附和。
姚清韫到柜台前，拿起毛笔在纸上算折扣后是多少铜板。打了八八折，折后价是十五贯。“是有些辛苦，但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觉得有多累。”
是啊，开大单，赚大钱，捧着白花花的铜板，一点也不辛苦！
离姚清韫最近的那位小娘子无意间瞟到她在纸上写的东西，神情惊讶，“你这是……这是算数，不用算筹就能算出价格！”
那当然，姚清韫可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只要上了九年义务教育，都会算数。
可是算筹，那是一点也不会。
姚清韫直接把写纸拿到众人面前，纸上工工整整地列着乘法数列。她指着纸上最下方的数字，又把纸递给贵妇人，“一共是十五贯。”
贵妇人皱起眉头，仔细端详手中的算数。
这列子闻所未闻，世间几乎只有上流社会的女子才能接触到算数，这家小小的布店掌柜竟然不用算筹，只用一串数字就能算出来。
简直是个奇人！
送走几位贵妇人后，布店里空空如也，为了多赚钱，姚清韫必须得加班加点地赶出绣好的布料。
店里走进一批又一批顾客，看到用新花线绣的布料，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后几日绣出来的布料也没人买走。
眼看着布店门前冷落，账本无进账。姚清韫在推销时也格外卖力，还在布店门口立了个木牌，上面写着:新品上市！
也确实吸引不少顾客，但布店任然未卖出一匹布料。
日渐西落，门前冷丁。
吴万千挑着扁担走进布店，拿起布篓里的碎布擦汗，再把箩筐倒放在地，一屁股坐在箩筐上，朝着面前的姚清韫开口道：“小绣娘，能否讨杯茶喝？”
内屋还有些许茶叶，可是现在因为他送来的花线受潮，导致一匹布料都没卖出去，姚清韫自然也不想拿出茶叶招待他。
但基本的待客之道她还是懂的，于是她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茶没了，但是水管够。”
递上一盏水，水面倒映着吴万千的侧脸，常年挑扁担让他练出一身腱子肉，尤其是下颌线，锋利得可以切碎蜀绣。
他又长时间在太阳下走动，即使益州城没多少阳光，也把他的皮肤照出数条明显的分界线。
环顾四周，布店展示出来的蜀绣样式繁多，看得眼花缭乱。数量和他第一次进店时并无半分差别。
慢慢放下手中的杯盏，抿着嘴淡淡点头道：“最近看见诸多客人进店选购，手艺不错啊，速度真快，这么快就补上货了！”
姚清韫脸上还挂着笑容，语气十分淡然，听不出一丝情绪，只回了一声，“嗯。”
他听出话里话外的言外之意，也猜出这些多半是没人买的。手里的杯盏微微颤抖，水面浮现层层微波涟漪，就连倒映着的侧脸也变得模糊不清。
话锋一转，他一下子谈论到上次没吃到的槐叶冷淘。
“还有一个时辰就宵禁，阿韫上次没吃到的槐叶冷淘就在城南的万琉巷。其实也不是特别远，我下次再给你带。”说着他就将手中的水一一饮而尽。
灌下喉咙，冷冽刺骨。
姚清韫走到柜台前，翻出账本，上一次进账还是在几日前。眼看她写的毛笔字愈来愈好，谁能料到，这就结束了。
她看上去兴致不高，一堆货砸在手里卖不出去，谁能开心得起来呢！
“看来，现在还不应该创新。”她自顾自地说道，完全没有接吴万千的话。
却没发现吴万千已经走到柜台前，手肘着柜台，脚抵着桌角，斜着眼偷瞄她在干什么。
一看就看见上次她列的算数式子，正好好的躺在桌上。
他拿起那张式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手指捏着纸张底部，试探着问道：“这些数字为何要数着写，为何要在中间画一道横线？”
姚清韫停下手中的活，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怀疑。但怀疑只是怀疑，或许是她想多了，或许他只是在伪装罢了。
她能穿越，为何别人不能？
若面前这个送货郎也是穿越者，那岂不是同病相怜。和那些网络小说一样，他是不是还绑定了什么系统？
“货老三，你在益州城生活多久了？”姚清韫眼神中浮现出一丝喜悦，似乎想从他口中探出一些风声。
吴万千惊得猛颤一下，手中的纸张差点撕坏，没想到她会问起祖辈的事情。
“我祖籍渝州，逃难至此，祖辈受到一位仙人的恩惠，便在此安了家。我嘛……就没离开过益州，活了多少年，我就在益州城生活了多少年。”
他说着便没完没了，似乎会想起自己年少时期的辉煌时刻，“大家都说我是益州潘安，我却不觉得，阿韫啊，你不觉得我比潘安还帅吗？”
姚清韫眼底一沉，心里已将白眼敬上。
依她看，别人夸他貌比潘安只是在讽刺他，他却觉得别人说得对。甚至还觉得潘安没他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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