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言齐是第一回和这位苏长史打交道,只是对方刻意藏了锋芒,究竟在画着什么圈套,尚未可知。
他们此行的要务,是拿获那带头在扬州作奸犯科、贪赃枉法的人。
但牵连的权力关系是愈发复杂,前头的去了,后又有人顶上。
最要紧的,究竟是何人在指使这一切。
卫言齐和江深的心里有那么一两个疑心的名字,但也得一步步地揭下这蒙蒙织网。
受苏华青“招待”后又过了几日,江深给卫言齐嘱托,让他穿着低调一些,他们要到一个地方去。
卫言齐先前也时常便装查案,但这回却还不知道这位长辈的用意。
“江大人,我们这是去哪儿?”他在路上问起。
“去看看先前的人是否表里如一。”江深从容自如。
江深一转头,忽然对卫言齐依旧白净的样貌不太满意:“诶,你这样还远远不够......”
他停下来,从包里翻出能粘上的胡子还有些土粉,直接就往他脸上抹。
卫言齐毫无准备地被折腾了一番,等江大人搓完之后,他摸向自己的脸,大约是亲娘都认不出了。
而方才走得急,他也才发现江大人自己也乔装过了,连平日的端方气度都少了几分。
江深这才点了点头,以示肯定,接着继续往前走了。
这几日他派人打探清楚扬州三瓦两舍,而最隐蔽的“繁华胜地”,就是他们今日要去的。
当然,他们今日的花销还不能走公账,也不能让旁人知晓。
等江深跟他说“到了”时,卫言齐一眼望及的,不过是一艘普通的游船。
普通是就功用而言的,装潢却意外豪奢,也是平常人家不会走入的。
只不过,这艘船的舷窗比平常的要多上许多,大概内里图景也敞亮些许吧。
江深瞧着他一头雾水,失笑说道:“走吧,上去就知道了。”
如他所料,卫言齐一踏上浮桥,进了舱内,就发觉了这艘船的不一般。
表面上的客人在安分地喝酒吃菜,但却有些异常平静了。
更重要的是,他甫一进来,就闻到了一丝怪异的香粉味。
船上的女掌柜,见着他们就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是来吃饭的呢,还是来听曲儿的呢?”
她说话时打量着他们的穿着,不显贵也不贫寒,照平常对待就好。
江深朝后望了望:“你们这儿最出名的乐师是哪位啊?”
“女掌柜”听他这句话,眼睛一转,掩嘴作娇羞态:“既然客官明白我们的实际营生,那我便道明了吧,我们这儿最当红的琼莹娘子,一般人可是见不到的,她只接待熟人。”
这些不甚正经的情态落在了卫言齐眼里,令他稍感不适,随即蓦地反应过来——
这艘船,难道是实打实的烟花之地?
掌柜也并不是掌柜,而是暗中的鸨母。
江大人竟然将这样的地方也打探清楚了。
卫言齐自然不会以为江深是带他来贪欢逐乐的,那目的又是什么呢?
莫非,这游船招待的并不是寻常人?
“见不到琼莹娘子,那稍次一点的又是谁呢?”
女掌柜有些迟疑。
江深拿出一个钱袋在手中掂了掂:“好好想吧,钱不是问题。”
女掌柜顿时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将钱袋接到了手中,笑呵呵地回答说:“哎哟,我们船上的瑞香娘子也是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的,说是绝色佳人也不为过,保您见了绝对满意!”
她转头又朝小丫鬟喊道:“快叫瑞香过来给客人们奏曲。”
卫言齐极力抑制心中的嫌恶,连女掌柜的谄媚神情都令他感到刺眼无比。
也许是与生俱来的对这样场合的排斥,抑或是来自父亲的言传身教,使他明白清流中那抹污秽的不堪。
算了,为了公务,也不能说什么。
而这点细微的反应被一旁的江深捕捉到了。
他们上楼到了一处雅间,上了些点心茶水。瑞香娘子还在梳洗打扮,只好静心等待一会儿。
女掌柜临走时眼神还在二人身上挂着,心想他们给的钱还只够让瑞香弹曲的,叮嘱了一句:“咱们瑞香尤善弄管调弦,性子也是出了名温婉柔顺,但初次见面却是不荐枕席的,二位客人也是君子,有什么事只动口不动手啊。”
说完就将门带上离开了,只留下卫言齐在原地羞臊得面红耳赤。
他这是被当成什么人了。
而一旁的江深淡定地端起茶碗品鉴了一口。
卫言齐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来,心里想着也该学学这位大人这般处变不惊,不该这么毛躁。
没过多久,一位曼妙的女子推门而入,身后还带着两个抬琴的小丫鬟。
她身姿婀娜,袅袅娉娉,步子极慢,却韵致绰约,头上佩饰叮铃作响,连发丝都带着清香味。
瑞香娘子发上梅花缀成一片,更衬了妆容的姣艳。
她整了整仪容,端坐在琴前:“瑞香在此献丑了。”
弦音悠悠,轻拢慢捻,别饶风致。
一曲毕,江深慢悠悠睁开了眼睛:“不错。”
他顺势从怀里拿出了一枚金锭,将其置在了桌上:“我问你答,若是回答得好了,这便是你的。”
瑞香娘子一下怔住,迟疑地问:“客官这是何意?”
“字面意思。”
江深也不再兜圈子:“我问你,平日你可接待过哪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瑞香犹豫不决:“这......”
卫言齐在一旁似乎不耐烦:“少啰嗦,好处是摆在面前了,但你要是不说的话,那下场可就......”
他故意将话留了半截,但也达到了效果。
这句话被瑞香听进去,惊骇不已,这小郎君好生不讲理。
眼神转向方才拿金锭的大人,而他也离自己很远,像是默认小郎君所说的一般。
她冒了些冷汗,于是说:“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招待的也只是些富家子弟。”
“不过船上的姐妹大都是相熟的,而我知道的是,常上这儿来的有我们县令大人......”
“县令?你们县令莫非姓黄?”江深纳罕出声。
瑞香微微睁大了眼睛:“大人难道认识?不过他似乎确实姓黄,而且今日也约了别的娘子,大人也可自行去找找。”
最后她补充了一句:“但是,还请大人不要让人知晓是我传出去的。”
江深没吭声,另外又问:“你们这儿风头最盛的琼莹娘子,平日会招待谁?”
提到琼莹娘子,瑞香身子很明显地颤了一下。
她平日跟琼莹颇不对付,但眼下还真说不出她什么怪话来。
“她脾气有些古怪,但船上的从鸨母到洒扫婢子,都知道琼莹是不接外客的,所以这个奴家还真不知道......但奴家听说,琼莹这名字,还是某位客人给她改的。”
她将头低了下去,方才那精心摆弄的一举一动此刻只剩下了胆怯。
她也瞧出了今日这两位客人不是一般人,害怕是难免的。
客人给取的名字?卫言齐暗道,好似想起来些什么。
江深点了点头,也不为难她,转头看向卫言齐:“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言齐不去打量眼前的歌妓,抬了抬下巴问道:“我问你,你们这儿的主家是谁?
船上生意不算冷清,既然县令都要前来光顾,那背后所依仗的势力定然不小。
此船的目的,是为了拉拢当地的“人心”?
“说来惭愧,被妈妈收养的这些年,奴家从未见过船上主家。”
“从未见过?”卫言齐难以置信,不禁反问。
“奴家没有撒谎,是真的连主家是男是女都不知晓。”
卫言齐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江深是个守信之人,将方才答应的金锭留在了桌上,留下句“今日之事,切勿外传。”便直接和身旁之人一同离开了。
“没想到,黄准竟是这般表里不一的人。”卫言齐出了房间,主动开口。
江深正想答话,却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望见了个半生不熟的面孔。
说曹操,曹操到。
卫言齐的视线也转向了斜前方向:几日前自言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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