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里,桃花开了遍地。
书房里,端木萌一步步往前,把师霖逼到书案和太师椅的夹缝中间,师霖却只笑嘻嘻地扶着她的肩,把她按到椅子上坐着——她如今身子又大了,不方便得很。她在安放赵霞云牌位的那一天,跪在祠堂里突然晕了过去,太医一看才知道是年前的事情了,把上到唐烨岳诗韫下到师霖担心得不行。师家遵循老祖宗的家训,守孝过了四十九日一应事宜便照旧,这是往昔于战乱年代,无比重视生产而其余都是次要带来的家训,也在与其他人家家训的对比中,给师家后人带来了快速调整情绪和永远往前看的习惯。
于是师家如今又与一年前的情况相同:再次同时有两位孕妇端木萌和端木婉。
师穆和师骁被调到京郊军营,而师霖如今赋闲,却也不常呆在家里,但是但凡在家就紧着端木萌和孩子们,顺便嘱咐妹妹照顾好二嫂,拜托大嫂照顾家里三个小孩子。
端木萌认真盯着师霖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的事,或者你家的事?”
“说什么呢,这也是你家啊。”师霖打哈哈道。
“别闹,我说正经的。”端木萌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师霖仍旧顾左右而言他,招呼着行湘她们来侍候端木萌换下汗湿的衣服,自己踱出屋去,只道:“将来你就知道了。”
留华轩里,师冉月合上窗子,把北面院子里三哥和三嫂还有丫鬟们的嬉闹声关在外面,拉着眼眶红肿的官和言坐在内室的榻上:“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官和言话音里满是哭腔:“宫里来了密旨,要我嫁给闽中郡王。先王妃下葬后便要准备婚事了。”闽中郡王同时娶了一妻一妾,郡王妃荆栖是安王妃的堂妹,侧妃是上任丞相宋期之女宋滢。荆栖成婚不久就怀了身孕,朝中都以为会是今上的长孙,因此还专意庆贺,师家也往郡王府送了礼,谁承想怀胎五个月时突然小产,孩子没了,也带着荆栖出血不止,最终血崩而亡。
大家都以为闽中郡王会等三年后扶正宋滢,甚至荆栖的葬礼上就已经有人暗中示好宋滢,官和言还与师冉月私下里讨论过荆栖为何会好端端的突然就滑了胎,谁承想宫里却先下了密旨叫官氏准备婚事,只等荆栖正式下葬后,就要立官和言为闽中郡王妃。
师冉月背上突然起了一层冷汗。她看着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的官和言,心中突然有一个令她胆寒的设想:人质。
名门望族送女子进宫或嫁入皇族,简直像是在交人质给端木氏。
她扯嘴笑笑,笑容却像是洇水又风干的书页般褶皱:“总归是正妃。你能做好的。何况就算真有什么,先王妃家族不显,荆氏又只在息州势大,但你的父兄都在京城,宫里也要看着平卿贵妃的面子,你将来的日子肯定也会是好日子的......我刚叫小厨房做了扯面,你要不要来一碗?”
师吟月看着端木婉歇下,便匆匆回留华轩拿了信,往前院去找师霖。
“姐姐来信,说诏书令李既和李泊即日出征西北平叛。”
“同时去的还有定陶公主的驸马岳炳。”师霖沉声道。他接过师吟月的信又看了一遍,只道:“你给她回信,叫她莫要着急,总归新宁公主仍在侯府,叫她好好养胎,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师冉月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师霖的随侍袁例却敲了敲门道:“后院传话来,施尚书的夫人来访,夫人叫二小姐回去见客。”师冉月应了声,从师霖手中抽出师吟月的信,便匆匆回去了。
一路上师冉月都在调整心绪。户部尚书施仲的夫人唐昧是贤妃唐瑾的嫡亲姑母、唐烨的唐姑母。她与施仲没有儿子,也没从宗族过继,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施谧嫁给了岳义的侄子岳和,也没有亲生的子女,只有三个庶子女,然而她却亲自抚养了岳义的亲孙子、定陶公主的驸马岳炳,岳炳也待她如亲生母亲般。唐昧的二女儿则是当今的贵妃施荫,也是闽中郡王的生母。
师冉月想着,脑子里却突然响起那天端木玄说的话:“朋党。”
“虽然没有人挑明,但显然早在今上还是太子时为了笼络师氏把妻妹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你们这一党就已经形成了。师、岳、施、官甚至唐、萧等等,你们这些家族一衣带水,早就已经分不开了。而这些人当年推今上登上皇位,如今也是他皇权的最大威胁者。并且,朝中不是只有这几个姓氏,宫中年轻的妃子也很少有出自这些人家的了。另一个党派还未完全形成,可显然已经在酝酿。一旦形成,便是无休无止的朋党之争,直到——”
门前侍立的丫鬟掀起坠着流苏的帘子,师冉月抬头笑着进了留容轩,行礼道:“老夫人安。”
唐昧笑着拉过师冉月的手,道:“好些日子不见,瞧着越发是个大姑娘了。”赵霞云去世时赶上施仲生病,唐昧又一到冬日里就犯腿疾不大能走动,于是便托女儿施谧带到了心意。因此唐昧上次见到师冉月,也得说是师焕出生的时候了。师焕如今已经能自己在地上走动两步,由奶娘在后面跟着以防摔倒,便有模有样地自己在地下转着,一个一个打量周遭坐着的人。
婷欢和景安还由奶娘抱着见客,她们俩各自完美继承了自己母亲的性格:婷欢活泼跳脱,很精神地咿咿呀呀个地不停,葡萄般的眼睛转得飞快;景安则很安静,被奶娘抱着一会儿就睡着了,虽然是眼尾微微上挑的眼型,脸骨也偏瘦削,但整张小脸看上去很柔和。三个孩子最大的相同之处便是鼻子:山根处偏矮,鼻峰却很高,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和他们的父亲姑姑如出一辙。
唐昧自己没有孙辈,又喜欢小孩子,抓着机会便要抱个不松手,直到唐烨笑着劝说她莫要伤了手,她才恋恋不舍地把景安交给奶娘,而另一边先前抱过的婷欢却又冲她伸手咿咿呀呀地讨抱了,看得一屋子大人都笑起来。
正笑着,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见袁例掀开帘子闯了进来,未待唐烨出声责备,先道:“史太尉带人来抄家了,请夫人小姐们回避。”
众人登时大惊,廊下一个侍立的小丫头甚至叫出了声,却又立刻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婆子拧了耳朵拉了下去。唐烨立即起身,呵斥住了惊慌失措想要逃窜的丫鬟婆子们,又给惠嫂使了个眼色。惠嫂心领神会,立即出门管束内院的一众仆从。唐烨旋即着人将唐昧从后院角门送回施府,接着问袁例道:“三公子在何处?”
“属下来的时候公子还在集德堂。宫里皇后娘娘送了信出来,紧接着钱公公就先来宣旨了。”
“你回去跟着他罢。”唐烨点了点头,又立即吩咐青芜去将岳诗韫叫来,萧晨已先领奶娘们将孩子们抱到留容轩东厢。
师冉月屏气看着母亲和嫂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一切,仿佛抄家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是接待一下新上任的史太尉来做客。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心里一直吊着。却是音儿小声在她耳边惊呼了一下:“姑娘,妆匣里的信!”
师冉月一惊,立即道:“你即刻回去把信取来,从蒹葭馆前走,莫要让多余的人看见。”音儿应声便走。师冉月心里凌乱着,顾不上母亲和嫂子们又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好兀自坐回椅子上,手指没有节奏又快速紧密地轻轻敲击着把手,直到音儿回来,用帕子包着一卷信纸,悄悄塞进了师冉月的袖子中。
未几,史太尉带着两队官兵进到留容轩前,唐烨和岳诗韫步履从容走了出去,迎面对上他。史太尉一双尖眼带着笑向她们行了个礼,道:“二位夫人好。敝人奉今上的令,来贵府探看一番,想必府上三公子已经告知您们了吧?”
唐烨面无表情,只道:“请自便。”
史太尉也不计较,只一挥手示意身后官兵,笑道:“失礼了。”
官兵们得了指令,向四周散去,随手挥着刀剑砍在花草和石柱上,带起的尘土瞬间搅得整个院子乌烟瘴气。岳诗韫拿起帕子随手掩住了口鼻。史太尉悠哉悠哉地睨了她一眼,接过身后站着的侍从奉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随手把剩下的茶水浇在地上,道:“云和公主殿下和承平郡主殿下可也都在呢?”
闻言,一早立在门边盯着外面动静的端木萌待不住了,抬手便掀了门帘跨出门去,杏眼圆睁,道:“本公主自然好好得在这里。史自兴,别说你如今只是成了太尉,便是你来日封了三公,也容不得你在我面前不敬!”端木婉也随她走了出来,虽未开口,只默默立在端木萌身旁,柔和的五官轮廓却是不怒自威的气派,眉眼仿佛是蒙上一层冰霜的剑,只冷冷盯着史太尉。
史自兴却也不急,笑着照礼给端木萌和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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