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明德失魂落魄的跪在冰冷的雪地上,久久未能回神。
心中有个声音忽然响起,反反复复的质问着他:为了所谓“更大的胜利”不惜牺牲郑遂,甚至对同伴拔枪相向,真的值得吗?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存在了。
他为了成功可以不顾一切,最终却发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误解了任务的本质,甚至险些酿成大错。
可是他真的错了吗?
似乎也像郑遂所说,他没错,只是观念不同罢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事已至此,他也陷入了巨大的茫然之中。
郑遂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然而更多的,是无止境的疲惫,生理上的。
折腾了这么久,他也确实累了。
郑遂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的开口:“此事…暂且不提。是非对错,待返回之后,由组织定夺。现在,当务之急是带领所有人,平平安安的离开这里。”
他不再看欧阳明德,在影巫的搀扶下,开始指挥残存的人员清点伤亡、收拾装备,准备撤离这处即将彻底崩塌的绝地。
返程的路,漫长又沉默。
来时数十人的精锐队伍,如今只剩下不足二十人,加上外面增援的,也仅仅五十个儿子。
且个个带伤,回去的路比来时压抑多了。
郑遂体力透支严重,大部分时间都在临时担架上闭目养神。
只是看似表面平静之下,也实则脑中思绪万千。
欧阳明德则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从始至终都只机械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尤其是郑遂和影巫。
影巫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郑遂身边,看向欧阳明德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戒备。
若非郑遂明确阻止,他甚至都不会让这个“叛徒”继续留在队伍里。
一连数日,队伍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终于抵达了寒国边境,与第三批前来接应的大部队汇合了。
有了安全的营地和充足的补给,伤员也终于得到了妥善救治,凝重的气氛稍缓,但那份因为决战时的分歧而产生的隔阂依旧存在。
抵达京城前夜,大军在郊外最后一处驿站扎营休整,只待明日便可凯旋入城。
夜色深沉,篝火升起。
众将士压抑了许久,好不容易见到“天亮”,也难得放松,自发的开始设宴摆酒,好不热闹。
郑遂却格格不入。
他独自坐在帅帐外,望着夜空中的寒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伴随而来的,是浓烈的酒气。
是欧阳明德。
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囊,看上去喝了不少,已经脸色酡红,可眼神里却依旧是一片痛苦的清醒。
有些事情,果真不是靠着买醉就能遗忘的?
“郑…郑教授…”他走到郑遂面前,声音沙哑的开了口,“我…我能…跟您谈谈吗?”
郑遂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
欧阳明德跌坐在地,猛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似乎给了他一些勇气。
他颤颤巍巍的开了口:“我…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像是辩解。但我真的…从来没想过要背叛祖国,背叛您…”
他声音忽然哽咽起来。
“‘烛龙-7’指令的内容,就是不惜代价阻止黑寡妇获取关键脑数据,必要时…可牺牲个别高价值目标。我接到任务时,上级说,这是唯一能拖延时间、避免全面战争的方法。我…我只是在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没有错。”郑遂缓缓开口。
“但烛龙,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信任你的战友,尤其是在绝境中。你把我,当成了必须被牺牲的‘代价’,而不是可以共同破局的同伴。”
欧阳明德浑身一颤,酒意醒了大半,痛苦地抱住头。
“是…是我错了…我被任务本身蒙蔽了。我只看到了冰冷的条款,忘了…您也是人,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会挣扎、会创造奇迹的人。我看到那些数据意识体选择自我湮灭的时候…我就…我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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