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吱……
陈声和的指甲在手机壳上一下下刮着,刮得他心里直发毛。他看见李霄川正往茶室这边走,练功服的袖口上还沾着香灰,走一步就往下掉一点。
“……没有,”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妈,我这儿正忙工作呢。”
“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当年你说去成都读书,结果呢?要不是你爸撞见你们俩……”
“妈!”他猛地站起来,木椅子在石板上“刺啦”一声,听得人牙酸。
茶室里顿时安静下来,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李霄川已经走到门口了,手里盘着那串深褐色的佛珠。
陈声和认得那串珠子,老住持刚才说过,这是文殊院最贵的沉香木念珠,得捐三千功德才请得到。说是要僧人天天诵经,一颗一颗亲手磨出来的。
电话里,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表弟都要生二胎了,堂哥们全都成家立业,你连女朋友都没有,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
尾音带着方言特别的颤音,可那声音像一把锯子在耳膜上反复磨蹭。
陈声和闭上眼睛,喉咙发紧。窗外的冷风正好吹进来,他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导!”李霄川这一嗓子炸得整个茶室都在响,他那口普通话里故意夹着四川味儿,“亲热戏你真要删啊?那段可是重头戏!”
声音大得简直像怕电话那头听不见。
电话里突然没声了。
陈声和猛地抬头,正对上李霄川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恶意明亮得像刀光,又像是戏台上反派亮相时的那记锣响。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李霄川知道他在接谁的电话,也知道母亲在逼问什么,就挑了最狠的方式来报复。
就像当年分手时,他说的那句“你连为我反抗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什么亲热戏?”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背景里传来茶杯碰撞的声响。
陈声和赶紧捂住手机转开身子:“不是,他瞎说的……”
李霄川已经走到桌前,故意把佛珠往桌上一扔。沉香木砸在茶杯旁边,溅起的水花落在陈声和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星星点点的。
“陈导,”他俯下身,热气都喷到陈声和耳朵上了,用磕磕巴巴却足够听清的潮汕话说,“你妈是不是忘了,你还拍过同性题材,拿过奖呢?”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啪嚓”一声,是茶杯摔了。
“陈声和!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妈妈的尖叫声刺得他耳朵疼。
电话挂断后,茶室里静得可怕。游客都走光了,只剩下桌上的茶碗,凉透了摆在那儿。
窗外的银杏叶子一片片落下来,那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清楚。
李霄川也走了,桌上就剩下那串佛珠和半杯冷茶。陈声和发现,茶杯边上有个淡淡的口红印,一看就是女人留下的。
他盯着那个印子,眼睛都看酸了。
直到工作人员来收杯子,他才反应过来,那是川剧专用的玫红色胭脂,李霄川上台化妆用的就是这个颜色。
他颤抖着拿起佛珠,下面压着两张功德小票:沉香木念珠×1,功德金5000+200元。
日期显示是三个月前购买的。
陈声和抬头望去,李霄川果然就站在窗外的银杏树下点烟。打火机的火光在他指间一闪而过,照亮了他绷紧的下颌线。
陈声和忽然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去李霄川宿舍,看见烟盒上用铅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他讨厌烟味,别在他面前抽。
可现在,李霄川当着他的面,深深吸了一口烟。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那张曾经为他勾过无数次脸谱的容颜。
陈声和永远不会知道,那串就给他的佛珠,每一颗珠子背面刻着的潮汕吉祥纹样,是李霄川跑遍成都所有寺庙,好不容易才找到老师傅定制的。
这串佛珠原本打算在他获得纪录片大奖时送出,如今却成了伤人的利器。
……
陈声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川剧院的。这会儿他站在后台那条又长又暗的走廊上,手腕上那串珠子跟手心里捏着的签文,都快被他攥出汗了。
走廊那头窗户没关死,湿乎乎的风夹着雨前的凉气,一阵阵往屋里灌。
远远听见有人在吊嗓子,咿咿呀呀的戏腔混着闷雷,在这空荡荡的走廊里来回响。
陈声和低头看了看表,下午五点一刻,距离文殊院那场荒诞的对峙,才过去不到四个小时。
他真不该追到这儿来的。
签文上的字早被汗晕糊了。小沙弥递过来时,李霄川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转瞬即逝。
陈声和把那张薄纸又捏紧了些,纸边在他手心硌出一道印子。
走廊里的灯一闪一闪的,那老电路还不停地嗡嗡响,塞着劲儿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一股子油彩和樟脑丸的味儿。抬脚往化妆间走,老木头地板吱呀吱呀的,每一声,都像踩在旧日子的裂缝上。
以前他也这样站在李霄川宿舍门外,手里捏着回家的机票,电话那头妈妈带着哭腔:“阿和,你爸都进医院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这个家?”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一道暖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斜斜地映在地上。陈声和抬手想敲门,可手指快碰到门的时候,却突然停住了。
里头传来衣服摩擦的细响,接着是玻璃瓶轻轻搁在桌上的声音。
陈声和侧了侧身,从门缝里瞧见李霄川的背影。
他坐在化妆镜前,黑色练功服领口汗湿了一小块,正低头往手心里倒卸妆油。镜前灯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追光似的,把他跟这个昏沉沉的世界隔开了。
陈声和本能反应屏住了呼吸。
化妆台上散着卸妆棉、酒精棉片,还有半杯凉透了的苦荞茶。杯底的荞麦粒沉在茶汤里,不肯屈服。
上大学那会儿李霄川就爱这么喝,泡久了非要把软掉的荞麦粒嚼完。
陈声和以前总笑他像只啃松子的松鼠,李霄川就故意把荞麦粒吐在他刚剪好的素材带上,气得他满校园追着人跑。
那些被太阳晒得发烫的下午,现在想起来,简直像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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