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凌晨一点,最后一组镜头可算拍完了。
场记板一合,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特别清楚。工作人员都累得不行,三三两两地收拾东西,有人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等会儿吃啥去啊?”
陈声和也机械地收着设备箱,一抬头,看见街对面那家火锅店居然还亮着灯。
这家店,他们大学那会儿常来。川大学生都爱来这儿吃,便宜实惠,老板人也特好,动不动就送他们一碟炸酥肉。
也不知道怎么了,陈声和拖着快散架的身子,迷迷糊糊就走过去,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叮铃”一声,门上的铜铃响了。
陈声和望进去,满屋子火锅的热气。他一眼就看见最里面2号桌坐着的李霄川。
那位置,他们以前老抢。靠墙,安静,墙上还有许多幅学生涂鸦,一堆熊猫抱着火锅,画得特幼稚。
老板从来不管,也不擦,还说学生娃儿画得有意思。
那时候陈声和也画过,画了片茶叶,上面托着个脸谱。
什么意思,只有他跟李霄川知道。
五年了,这些画居然还在,就是颜色淡了不少。
“不好意思,已经打烊咯,”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清来人后突然卡壳,“哎呀,陈、陈导演?”
陈声和僵硬地点了下头,眼睛却死死盯着李霄川手里的筷子。
那片毛肚在红汤里翻腾,百叶的纹路在滚烫的锅底里若隐若现,像暴风雨里飘摇的小船。
“坐。”李霄川头都没抬,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手腕一抖,把烫好的毛肚捞进自己碗里。
陈声和默默走过去坐下。
“要吃吗?”李霄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的九宫格。”
陈声和看着九宫格感觉胃在叫嚣着骂他。
一次性透明杯被推到手边,杯底沉着两片柠檬,水面浮着三粒枸杞。这是他大学时发明的“解辣特饮”,如果是夏天,可以加几块冰进去。
陈声和喉咙动了动,又想起某个夏天的晚上……
李霄川在宿舍楼下等他,举着一样的杯子,头发还滴着练完舞的汗:“尝尝,我特意问嬢嬢要的枸杞。”
“现在能吃了。”
陈声和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直到看见李霄川挑了下眉,才反应过来。
李霄川的筷子停了一下,没看他,只是盯着翻滚的红油锅底,语气淡淡的:“是啊,五年了,铁树开花,陈导也终于能沾辣了。”
陈声和觉得迟早有一天,他会被心脏刺痛给折磨死。他不再搭话,筷子径直伸向红锅,恍惚听见二十岁的自己在耳边尖叫。
鲜红的毛肚浸进翻滚的牛油里,辣椒籽粘在上面,看着就跟要上刑似的。
第一口下去,灼烧感直接从舌尖炸开,食道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咳……!”
杯子被急急推过来,陈声和连忙喝了几口。
李霄川捏筷子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声音却还带着笑:“现在知道先涮涮清水的必要了吧?”
陈声和没听,第二片毛肚直接硬生生咽了下去,辣得眼泪直往外冒时,他听见瓷碗底轻轻磕在桌上的声音。
抬头一看,李霄川碗里整整齐齐摆着毛肚,每一片都只在红汤里轻轻一涮就捞起来,然后再用清水涮一遍。
“你看,”李霄川语气里带着笑意,可尾音却不受控制地嘶哑了,“我们连痛觉记忆都错开了。”
陈声和一下子被这句荒唐话给逗笑了,辣椒呛出来的眼泪糊了满脸。
真讽刺啊。
他花了五年时间拼命练吃辣,而对面这个人,却学会了在红汤里过清水。
老板娘正好端着两碗冰粉过来,两人同时伸手去接。李霄川的手指不小心擦过陈声和手腕内侧那个浅褐色的茶疤,又猛地缩了回去。
“李老师这项链还没换啊?”老板娘看着俩人通红的眼眶没说,只是好奇地打量他颈间露出的一截绳子。
“挡灾的。”李霄川迅速把吊坠塞回衣领,瓷片边缘在他锁骨上刮出一道红痕。
陈声和想起潮汕老家的说法:打碎的茶杯得留个底儿,不然茶魂就散了。
这时玻璃门又被推开,冷风嗖地灌进来,还夹着林瑶的声音:“陈导?明天七点还得拍晨戏呢……”
陈声和慌忙站起来,手肘一带,碰翻了面前的油碟。香油在桌面上漫开,漂着的碎辣椒慢慢聚成了个奇怪的形状,像株珊瑚。
对面的李霄川也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机利索地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他锁屏画面一闪而过,是文殊院那道有名的红墙,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蓝色人影,像素挺渣的,一看就是从什么老照片上截下来的。
重逢后的第一顿饭,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散了。
两人再没开口说一句话,一个比一个走的急。
……
酒店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暗了下去。
陈声和刷卡进门,反手锁好,一路直奔浴室。他手指压进喉咙深处,终于忍不住弯下腰,吐了出来。
刚刚一口闷下去的毛肚,里面还混着血丝掉进了马桶里。那些红彤彤的辣椒皮在水面上飘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些泡大了的小旗帜一样。
冷水冲完脸庞,他抬头,镜子里的人嘴角通红,眼下泛着不自然的潮红,眼球爬满血丝,这副狼狈样子,和五年前如出一辙。
决定分开前那晚,他也是一个人在火锅店厕所吐得昏天黑地。只不过那时候是硬生生灌了半瓶白酒,现在倒好,李霄川推过来一杯水,他就受不了了。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震得他心烦。
掏出来一看,锁屏上是林瑶发来的消息:【陈导,李老师刚才送了胃药过来,我放门口了,您记得吃啊】
打开门,塑料袋里果然是铝箔板包装的法莫替丁。
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
陈声和不用打开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年他们刚住一起,他第一次犯胃病,李霄川跑遍了附近三条街,就为了买这种对胃刺激最小的药。
便签背面肯定还画着那个傻乎乎的笑脸,用辣椒和茶叶当眼睛,画得歪歪扭扭,却特别认真。
药片在嘴里化开,苦得他直皱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解锁手机,点开了那个带锁的相册。
最新一张照片是今天偷拍的:李霄川在火锅蒸气里朦胧的侧脸,和墙上那幅熊猫涂叠在一起。
他犹豫了一下,在照片备注里输入:“202X.9.28,辣度测试失败”。
窗外隐约传来咿咿呀呀的川剧声,听不清唱词。
陈声和拉开窗帘,对面川剧院宿舍楼的灯亮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阳台上练云手。
月光把那道影子投在白墙上,放大、拉长,像一场无声的皮影戏。
手机屏幕又嗡嗡亮起,微博特别关注跳出一条推送:@川剧李霄川刚刚发布了新动态。
配图是一锅已经冷掉的红汤火锅,浮着一层凝固的牛油。
文案只有三个字:【太辣了】
热评第一条是戏迷的调侃:“李老师今天是不是坐错桌啦?该去广东那桌啊!”后面跟着一串大笑的表情包。
再往下翻,有人疑惑地问:“李老师最近口味怎么变淡了?上周花絮里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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