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川剧院的通告栏前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李霄川站在人群外边儿,没往前凑,就远远看着。手里那枚黄铜钥匙转得飞快,是他专用化妆间的钥匙,现在看来,怕是得换主人了。
钥匙圈上挂着小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挺清脆。其实根本不用挤进去看,他也猜得到那张红头文件上写的啥。
自即日起,《白蛇传》主演由A角李霄川换成B角赵明。底下盖着剧团那个鲜红的公章,墨迹都还没干透呢。
“李霄川主演……变更为赵明……”
不知道是谁低声念了出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整个走廊的人都听见。
李霄川眼皮都没抬,钥匙在指间转得更快了。铜铃清脆的声响里,他听见身后传来几声憋着笑的嗤笑,明显是故意的。
“李师兄。”
有人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李霄川一回头,看见谢满悦仰着小脸看他。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这会儿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他们怎么能这样!”谢满悦声音都抖了,“《白蛇传》明明一直是你……”
“满满。”李霄川打断她,顺手把钥匙揣进裤兜,“去,帮我泡杯茶。”
谢满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扭头就往茶水间跑。结果经过人群的时候,不知道谁故意伸脚绊了她一下,她踉跄两步,差点摔着。
李霄川眼神唰地就冷了,直直瞪向那个方向,随后转身就走。
化妆间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赵明的大嗓门:
“……所以说啊,这年头,光会唱戏有啥用?得会做人!”
李霄川在门口顿住脚步。从门缝里,他看见赵明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化妆镜前,手里摆弄着他那支勾脸笔。
那是宋老师在他二十岁生日时候送的狼毫笔,笔杆上还刻着字呢。
“赵师兄,”李霄川推门进去,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用别人的东西之前,记得先洗手。”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明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堆起笑:“哟,李师弟啊。不好意思啊,团里安排我用这间屋子了……”
“知道。”李霄川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戏服,“我收拾东西。”
他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故意要磨蹭,让屋里的人都难受。
赵明脸色渐渐挂不住了,终于阴阳怪气地开口:“李师弟,不是我说你。上次张团给你介绍对象,多好的机会,你非要……”
“非要什么?”李霄川头也没回,“非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化妆间里坐着的几个人都不敢吭声了。
“是不是正常人我不好说,但……”赵明语气带着调侃,“师弟你大学时候那些‘光荣事迹’,咱们可都听说过一点啊。”
李霄川的手在戏服上微微一顿,衣料上的金线刺绣硌得指腹生疼。他慢慢直起身,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轻风。
“赵师兄,”他的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你嘴角沾到胭脂了。”
赵明下意识伸手去擦,手指碰到脸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根本没上妆。屋里几个跟班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是说,”李霄川从化妆台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你刚才说话唾沫星子喷到张团侄女照片上了。”
化妆台玻璃底下压着张照片,穿粉色套装的女孩腼腆地笑着。
赵明脸色瞬间铁青,一把拍开李霄川的手:“少在这儿装清高!你以为现在还是你当台柱子的时候?”
纸巾轻飘飘落在地上,李霄川看着它慢慢落在自己脚边。窗外隐约传来鼓乐声,是《白蛇传》里“水斗”那一折,本来该是他的戏。
“赵师兄,”他忽然笑了,“你抢戏的时候,就没打听过许仙的跪步该怎么走吗?”
赵明被噎得说不出话,猛地站起来,摔门走了。
……
接连几天都这样,练功房里的闲言碎语跟夏天的蚊子似的,嗡嗡嗡赶都赶不走。
“听说了没?他连张团侄女都敢拒……”
“装啥呀,网上照片都传疯了。都说他大学时候就是同/性/恋,乱搞还逼得人家为他要死要活,直接被戏剧社除名了。”
“华央那个项目差点被他搅黄,没开除他都是看在宋老师面子上……”
李霄川靠在把杆上压腿,像没听见。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圆点。
“砰!”
练功房的门突然被踹开。谢满悦端着茶杯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
“这都十二月底了,哪儿来的老鼠味儿啊?”她声音扬得老高,眼睛扫过一排排往日称兄道姐的人,“哦~不是老鼠啊,可这臭味,跟老鼠也没啥两样。”
练功房里静了一瞬,随即跟李霄川关系近的几个演员爆出一阵哄笑。
“小谢啊,”一个女演员捏着嗓子,“你这么护着他,该不会你也……”
“也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截断她。伍云舒抱着手臂走进来,练功鞋敲在地板上。作为剧团首席青衣,她一个眼神,整个屋子就静了。
“排练时间嚼舌根,”她目光直直刺向刚才说话那几位,“是嫌工资发多了,还是角色太轻了?”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瞬间像被轰散的麻雀,没影儿了。走廊上就剩几张被踩脏的宣传单。
谢满悦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重重“哼”了一声,突然抬脚踹开道具室的门,嗓门又拔高一度:
“有本事你们也去演啊!就那三脚猫功夫,能把个人贡献率提高两成都算你们祖上积德!”
伍云舒跟进来,反手带上门:“你也少说两句。”她手指沾了刚蹭到的门框灰,在戏箱上随手划了一道,“跟那些墙头草计较什么。”
“往日里师兄长师兄短……”谢满悦一脚踢开地上的头面盒子,珠翠哗啦啦撒了一地,“现在连处分通知都没下来呢,一群势利眼!”
自打李霄川被停演,流言就像黄梅天的霉斑,悄没声地爬满了剧院的每个角落。
而当事人呢,正蹲在道具室最里头,拿着绒布,慢悠悠擦着《白蛇传》里用的紫金钵。天光从高窗斜斜切进来,照得他手上的金粉簌簌往下落。
谢满悦蹲在旁边帮他叠水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哭什么。”李霄川头也不抬,把断掉的簪花扔进废料箱,“又不是封箱。”
“可是……”谢满悦抽着气,“《白蛇传》是你一手打磨出来的……”
伍云舒靠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拎来了两个塑料袋。
“喝一杯?”她晃了晃袋子,“我请。”
……
天台的铁门吱呀作响,夕阳把三个影子钉在水泥地上,伍云舒咬开啤酒盖扔在垃圾袋里。
“赵明唱不了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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