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干燥。”他嗓子发紧,像是有人在那里系了根麻绳,“你记得带加湿器。”
李霄川嗤笑一声,笑得弯下腰去。等他直起身时,眼眶红得像抹了胭脂:“陈声和,你真是潮汕人里最会泡茶的。”
“什么?”
“永远温吞水,永远烫不烂嘴。”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挤出一个笑。
第一滴雨很快砸在窗玻璃上,族谱通知的“陈”字被飘进来的雨丝晕开,像被眼泪打湿的墨迹。
“那你要我怎么办!”陈声和猛地站起来,他踢了一脚箱子,箱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看着他进ICU?看着我阿妈跪在祠堂哭?”
他的潮汕口音冒了出来,把哭字念得像一声呜咽,尾音拖得长长的。
陈声和的情绪一出来,李霄川便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受不了两件事:一是看陈声和哭,二是看陈声和为难。
他多想任性一次,可站在对面的不是什么仇人,是广东仔的爸妈。
李霄川垂下眼,慢慢把那张录取通知对折,再对折。指甲在折痕上来回刮了几遍,直到它变成个又小又硬的方块,硌在掌心里。
可就这么放弃了,他不甘心啊。
“所以呢?”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你就准备回去结婚?继承你家那个破厂?每天喝工夫茶装乖儿子?”
“……别逼我了。”陈声和哽咽着,泪水不断涌出来,“阿川,你给我点时间……”
李霄川猛地转身不看陈声和,望向窗外。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是无数条透明的蚯蚓。
“都在说,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迟早要回去的。”他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雨听。
“我知道,”李霄川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快被雨声吞没,“我不逼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犹如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急切地敲打,想要进来避雨,又像是想要出去。
李霄川背对着陈声和站着,肩膀的肌肉绷出锋利的线条,好像是拉满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断裂。
他的手指机械地折着那张省川剧院的录取通知,反复对折又展开,纸张边角已经磨出毛边。
陈声和站在他身后,喉咙发紧。他盯着李霄川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练功时被道具划伤的。
当时他一边骂李霄川不小心,一边手抖着给他涂药,李霄川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而现在,那道疤在节能灯惨白的光线下刺激着他的心脏。
“阿川……”陈声和开口,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削得薄如纸片。
李霄川的肩胛骨在T恤下凸起,没回头。
“你走吧。”他说得很轻,轻得像夜班公交车上陌生人漏出的耳机杂音。
陈声和觉得有根铁丝突然勒进胸腔:“你说什么?”
李霄川转过来时碰倒了桌上的小茶杯,杯底残留的茶叶渣泼在地上,杯子也碎了。他的眼睛黑得吓人,仿佛有人往瞳孔里泼了墨。
“我说,你走吧。”他扯了扯嘴角,“回你的潮汕,去祠堂给你祖宗磕头,娶那个在微信里叫你声和哥哥的千金小姐们。”
陈声和猛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你以为我想吗?”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潮汕话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我阿爸心脏支架才做半年,我阿妈……”
“你当然有的选。”李霄川向前一步,逼近陈声和,“你只是选了更轻松的。”
雨声越来越大,楼下的榕树枝抽打着玻璃,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无数挣扎的手。
陈声和闻到李霄川领口残留的火锅味,混着刚才剁辣椒的气息,呛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不敢?”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李霄川,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跟你在一起,这半年接了多少个家里的电话?我阿爸每次打来,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跟那个成都人断了!我阿妈……”
他的声音哽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我阿妈上次来成都,偷偷去查了你的底。她回来就跟我说,如果我再跟你在一起,她就去跳海。”
李霄川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她不会的。”这句话轻得像自言自语。
陈声和咧开嘴,露出个扭曲的笑:“你见过潮汕人拜祖宗吗?三跪九叩的时候,膝盖撞在青砖上的声音……”
他指了指自己左额角,“我八岁不肯背族谱,这里被我阿公拿茶杯砸的疤还在。”
空气突然变得黏稠,窗外的雨声里混进了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李霄川的目光盯在陈声和脸上,眼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他后槽牙咬得太紧,下颌线绷出锋利的弧线。
“所以呢?”他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就这么认了?”
“我不是认命啊!”陈声和突然拔高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他喘着粗气,喉结剧烈滚动,“我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李霄川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给你时间干什么?去跟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培养感情?”
“还是等你们孩子会打酱油了,给我寄满月酒请帖?”
陈声和的拳头狠狠砸向墙面,“咚”的一声闷响在房间里炸开,指关节瞬间充血发红,墙皮碎屑簌簌落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啊!”他的声音嘶哑,潮汕口音彻底失控。“选阿爸阿妈还是选你?选潮汕还是选成都?我他妈的呼吸都是错的!”
李霄川眼眶突然红了,他声音也拔高了:“你至少挣扎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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