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川从化妆棉盒里哗地抽出三片,叠在一起,蘸饱了卸妆水就往脸上擦。棉片蹭过脸颊,立刻拖出一道红痕。
“那请陈导明示,刚才的情绪到底是哪里过分了?”
卸妆棉狠狠抹过眉骨,李霄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是要我收着点悲愤?还是……再克制些?再专业些?”
一连串的问句砸过来,陈声和几乎站不稳,手向后一撑,抵住了化妆台。
棉片又蹭到下巴,红油彩晕开一片。
李霄川手腕一甩,那抹红直接蹭上了陈声和的衬衫上,和刚才的血珠子混在一起,在雪白的布料上晕开一片。
陈声和上前几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擦了。”
李霄川动作停住,抬眼看他。
碰到皮肤的刹那,陈声和才察觉,李霄川的手腕在微微发抖。接触不良的那个灯泡一闪一闪间,他看见对方下巴已经被搓得通红,几乎快要破皮。
陈声和心里揪得发疼,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再擦真要破皮了。”
李霄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刺人:“陈导这是在关心我?”
陈声和松了手,向后退了半步:“……只是不想影响明天拍摄。”
“对。”李霄川把沾满红渍的卸妆棉捏成一团,嗖地扔进垃圾桶,“陈导说得对,工作最重要。”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导,”林瑶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文化厅的人到了,说要见您和李老师!”
陈声和看见李霄川的肩膀微微地僵了一下。
可下一秒,那人脸上已经挂起无可挑剔的微笑,连声音都调到刚刚好的热情:“好的,马上来。”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了整衣领,转身时甚至还微微躬身,比了个标准的手势:“陈导先请?”
仿佛刚才那个失控到差点搓破自己脸的人,从未存在过。
陈声和沉默地跟上去,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疼是清晰的,却远远比不上胸口那闷着的刺痛。
……
国庆假期的成都,春熙路的人潮挤得怕是连熊猫见了都要说一句:“老子还是回山里头啃竹子算咯!”
李霄川坐在塑料凳上,凳腿因为地面不平而微微摇晃,面前摆着一盘冷吃兔和半打红乌苏,铝罐上凝着水珠,在闷热的夜里慢慢往下滑。
这家路边摊开在大学后门的老街上,招牌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张记夜宵四个字只剩下张记还亮着,另一半在黑暗里沉默地褪色。
但老板还记得他,油锅腾起的白雾后面,那张脸探出来,眯着眼认了认,忽然笑了。
“哎哟,李娃儿?”老板把油渍斑斑的围裙卷起来擦了擦手,小跑着凑近,“好久没看到你了!还是老规矩?多放辣椒,少放花椒?”
李霄川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
老板转身去灶台前翻炒,铁勺刮过锅底的声响混杂着街边游客的喧闹。
他一边颠勺一边回头搭话:“你那个广东小朋友呢?以前每次来,他都要被辣得眼泪汪汪的,你还非骗他说这次真的不辣,结果人家一口下去,耳朵尖都红了……”
李霄川的手指颤了一下,啤酒瓶栽倒,冰凉的酒液从裂缝渗出来,顺着他的虎口往下淌。
老板没注意,乐呵呵地端上一盘红油抄手:“送你们的!皮特意擀薄了,以前那小朋友最爱吃这个,总夸我们家的皮比别处薄。”
“他不在了。”李霄川打断他。
老板举着碗的手顿在半空:“啊?”
“回广东了。”李霄川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劣质木材的毛刺扎进指腹,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五年前的事。”
老板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那句“请节哀”咽下去,显然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讪讪地把抄手推到他面前:“趁、趁热吃。”
李霄川盯着那盘抄手。浮在红油上的葱花被热气微微掀起,香味扑上来,和记忆里没什么区别。
以前陈声和总嫌辣,筷子尖先小心翼翼地在清汤里涮一圈,红油被稀释成淡粉色才敢入口。
李霄川就故意抢走他涮好的那只,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下,辣得舌尖发麻还要嘴硬:“小广仔,你这叫暴殄天物。”
陈声和气得用潮汕话嘟囔,睫毛上还沾着被辣出来的泪花,最后却总被一颗裹了黄豆粉的冰糖糍粑哄得没了脾气。
现在这盘抄手就摆在面前,红油亮得刺眼。却没有人会再涮了,也没有人会因为被抢了食物而小声抗议。
李霄川夹起一只,直接送进嘴里。滚烫的馅料裹着辣油灼过舌尖,呛得他鼻腔发酸。他赶紧仰头灌了半罐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冲下去,才把那莫名窜上来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这时候手机在裤兜里震了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谢满悦发来的消息:【师兄,明天早功还练吗?省文化厅的说要带几个领导来看排练】
李霄川回了个“嗯”,锁屏时界面一闪而过,是今天在化妆间捡到的那张照片,撕碎的边缘被透明胶草草黏合,两个人的笑脸中间横亘着歪歪扭扭的裂痕。
李霄川盯着漆黑的屏幕看了一眼,抬手喊:“老板,再拿两瓶酒。”
街对面,一群游客举着熊猫气球有说有笑地走过。霓虹灯的光晕开在湿漉漉的马路面上,像被水化开的胭脂。
这边陈声和回到酒店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又熄灭。刷卡进门时,门把手上挂着的外卖袋,是林瑶给他点的宵夜,已经凉透了。
他坐在酒店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桌上散落着几包拆开的速溶咖啡,最边上那杯喝了一半,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同一段素材——李霄川哭坟的那场戏。
拍摄那天他就站在摄像机旁边,隔着镜头看那人跪在戏台正中央。水袖甩出去又收回来,像个想要抓住什么却总是落空的手。
“……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
唱腔凄厉,镜头推进到李霄川的特写时,陈声和按下暂停,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
画面定格在那双眼睛上,再浓的油彩也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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