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迷迷糊糊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空调运转声掺和着窗外绵密的雨声,仿佛又回到五年前成都那个潮湿的清晨。
他睁开眼时,李霄川正支着脑袋看他,手指还不安稳地试图捏他的鼻子。
手比脑子更快地伸向身侧,掌心却只压到冰凉的被单。
退烧药的效力裹着困意再次袭来,他的意识再次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响起一声带着沙哑的叹息:“……幺儿一点都不乖。”
语气无奈又温柔,像是多年前那样,明明自己都是一身伤,一身痛,却依旧舍不得自己破一点皮。
陈声和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他从来不爱看文艺片,可李霄川硬生生把他拖进一场漫长的胶片电影里。
那些藏在练功房角落的亲吻,后台化妆镜上用口红画的心,还有暴雨天挤在出租屋单人床上分食的泡面,全都带着过度曝光的眩目感。
枕头晕开一片湿热,他蜷缩起来,无意识用潮汕话咕哝了一句:“……阿川……”
“我在这。”
有些沙哑的发音像颗酸柠檬糖卡在喉头。
陈声和知道没有人,是他发烧的幻觉,可那个滑稽的声调太真实,真实得让他鼻梁发酸,眼泪不断。
其实他不知道,也烧懵了,李霄川就坐在阴影里的单人沙发上,指节还残留着方才擦泪时的湿意。
等他再次睡熟后,李霄川最终只是俯身,在陈声和汗湿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小广仔,莫哭了。”
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还在下,李霄川就坐在旁边守了他一夜,直到次日早上陈声和退烧,他才悄声无息地离开。
……
拍摄已进入最后冲刺阶段,这两天要赶拍都江堰景区的非遗展示镜头。整个剧组都绷紧了神经,因为陈声和对外景的镜头有非常固执的追求。
凌晨三点一刻,房车里的陈声和被枕边手机持续的震动惊醒。
监控屏上跳着李霄川的未接来电,他迷迷糊糊地握着手机发愣,一时分不清是梦中还是现实。
这还是重逢后他第一次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手机自动锁屏前,他注意到自己拇指沾上了一抹暗红。是昨天拍摄李霄川表演变脸时,油彩甩在了摄像机把手上。
当时场记要擦,他拦住了。
“导演?”场务敲开房车门,带进一阵夜风,“副导那边说天气看着不咋好,都江堰的拍摄……”
“按原计划。”陈声和打断他,同时将沾着干涸油彩的手指蜷进掌心。指甲陷入皮肤的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前两天在下雨,大家都怕拍摄到一半下雨,但陈声和要的就是真实的都江堰,下雨天有下雨天的美,毕竟成都入秋后雨水本就多。
屏幕再次解锁,首先入眼的就是母亲发来的照片:老家祠堂里,绣着龙凤呈祥的潮汕嫁衣平整地铺在香案上。
下面写着:你三叔家的老小,今天订婚了。
陈声和眉头紧蹙着,突然弓起身子,喉间涌上熟悉的苦涩,像是当年在堂哥的定亲宴上,喝下的那杯茶在胃里翻涌。
他摸出床头柜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医嘱上写着情绪性胃痉挛发作时服用,而生产日期显示这瓶药已经过期了,但他仍然当作没看见。
窗外传来低沉的咳嗽声,透过房车玻璃,能看到李霄川靠在剧组大巴旁抽烟。
月光下,他吐出的烟雾呈现出病态的烟雾。
陈声和不由自主地数着咳嗽的节奏,那时他熬夜剪片,李霄川总在特点的时间点带着宵夜出现在剪辑室门口。
为了提神,俩人时常就只抽一根烟,一人一口,不过肺,然后吐在对方的脸上,两个人再一起咳嗽,吻在一起。
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但足够让他看清李霄川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那是五年前他咬的,在得知省剧院要送李霄川去北京进修的时候,他不愿意。
“陈导,咖啡,李师傅请的。”副导老张不知何时进来站在身后,顺着他的视线笑道,“李老师真拼,听说昨天下戏后练功到凌晨,今天又这么早来拍外景。”
陈声和接过咖啡杯,发现杯套是熊猫图案。温度透过纸杯灼痛手指时他才意识到,在过去五年里,他什么都没戒掉。
大巴引擎的轰鸣惊起栖息在树丛中的夜鹭。
李霄川掐灭烟转身的时候,陈声和看见他手机屏幕一闪而过的画面,很模糊,看不清上面是谁。
但肯定是个男的。
手机叮咚一声,陈声和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桌上的水杯里。
气泡咕噜噜上升的声音让他想起都江堰的浪涛。当年李霄川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落水的声音至今还在他梦中回响。
……
清晨六点整,川剧团演员全都到齐后,剧组大巴缓缓驶向都江堰。
陈声和没坐自己那辆房车,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一边躲着,一边又想离那人近点。
他找了个靠窗位置坐着,手指摩挲着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褪色的红布包里,除了那东西,还有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李霄川上车时,带着淡淡的药油味。他今天没穿戏服,黑色棉T恤贴在身上,左肩处隐约透出膏药的轮廓。
别人都穿着厚衣服,裹着羽绒服,他跟身上扛着一个火炉似的,连个卫衣都不穿。
整个车厢气氛微妙地安静了那么一会儿,直到老张起身打招呼,凝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李老师坐这儿!”林瑶热情地招手,她手指的方向正好是陈声和身边的空位。
李霄川的目光在陈声和紧绷的下颌线上停留了一下,嘴角扬起一个浅淡的笑:“不了,我晕车,坐前面舒服点。”
陈声和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大学时每次坐公交,李霄川总要挤到他身边,说靠着他肩膀睡觉比吃安眠药还管用。
那些颠簸的路途,那人温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颈侧。
一路上大家都在补觉,或者玩手机聊天吃东西,陈声和默默听着李霄川和老张几个人聊天。
大巴停下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都江堰的江水轰隆隆地响着,听起来就像大自然自己写的交响乐,让每个听的人心里都跟着澎湃起来。
陈声和拿着相机找了个地方开始试光线,正低头调试摄像机白平衡,一片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李霄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熟悉的薄荷烟味与药膏的苦涩气息蜂拥而至,还是当年陈声和特意从潮汕寄给他的那款。
也不知道这么小众的药膏,这些年他是怎么买到的。
“陈导,”李霄川的手突然按在摄像机上,冰凉的金属机身顿时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今天拍我走位就行。”
陈声和皱眉:“分镜脚本不是这样安排的……”
“临时改戏。”李霄川已经不由分说夺过机器,镜头猝不及防地对准了陈声和的脸。
取景框里,他看到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的样子,像一只被车灯照亮的耗子,无处可逃。
江水奔腾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李霄川的声音穿透镜头传来:“记得吗?当年在这儿,有人扔了把钥匙,说没退路。”
陈声和的指甲陷进掌心。
大二那年暑假,李霄川攥着他的手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被扔进江心时溅起的水花,和那句回荡的话:“陈声和!我李霄川爱你就像这都江堰的水!”
“……断了闸就淹了整个成都。”现时的李霄川补完下半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陈声和的导演证,塑料封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现在换你追我。”
“你干什么!”陈声和扑上去抢,李霄川却后退半步,手腕一扬……
“不要!”
证件很快就没了影。
那声音不像响在耳边,倒像拿烧火棍在他心窝里狠狠搅了一下,闷痛得让人耳朵发鸣。
陈声和血都凉了,僵在原地。
他脖子里挂着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里面藏着的那把备用钥匙,此刻正紧贴着他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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