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竹向来平静的面容荡开一个满意的笑，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了。
先前捆龙索已经斩断了魔龙的身躯，现在那把匕首又终于插在了魔龙的魂魄上。
只要将权杖钉在龙的心脏处，瑟兰古就再也没有龙了。
虽然一切和自己的计划背道而驰，但是最终的结果是他想要的，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在乎什么神谕，就算是瑟兰古崩塌，伊竹也要杀掉龙。
现在看着这个怪物静静伏在自己的脚下，他心里的恨意却没有散去，几百年来他无数次想象着这个场景，直至夜不能寐，直至赔上自己所有的一切。
曾经伊竹以为龙身上强悍的魔气和自愈能力无人能撼动，但他那夜看到了伊澜亲手抽走了龙骨。
大神使伊竹，认为自己看到了神迹。
虽然神殿的坍塌导致一切都好像有些错轨，但好在他最终还是找到了伊澜，甚至龙就在她身边。
一切都是那么刚好。
此刻，女孩双膝跪地，静静看向前方，看着那条已经毫无生机的恶龙。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眼睛。
伊竹本想立刻祭出权杖，但是当他转身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个悲切到不能自抑的声音：
“我做了什么？”
伊竹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见女孩瞳孔里那层阴翳已经散去，整个人变得陌生而危险。
他皱了一下眉，觉得无关紧要，或许是龙的陨落刺激到了对方，于是出声安慰：
“小澜，我们很快……”
我们很快就能回神殿了。
“伊风没有告诉你吗？”女孩站起来，一双眼睛灼灼地看向他，面色却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寒冰，“我不是伊澜。”
江浸月醒转的那刻，脑袋里炸开了一朵血色烟花。
她意识到自己被操控了，也意识到那些突然涌进来的记忆不一定是真的。
伊风曾提醒过她的。
不是家。
是假。
眼前那层薄薄的雾散开，世界重新变得清晰，之前看到的那些尸骸已经尽数消失，就像是她刚刚身处一场幻境。
但是眼前的一幕却比之前更让她绝望。
龙首之上，有她亲手插进去的利刃。
四肢百骸渗入了寒意，这个画面如同当头一棒敲碎了她所有希望，龙的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逝着，那双失去生机的金色瞳孔里再也没有她的影子。
一切已经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伊竹的声音。
江浸月看向他，对方手里拿着一根发光权杖，似乎正要插进龙的身体里。
这个人说出的每个字，都让她觉得无比厌恶。
“……你只是暂时忘记了而已，等回到神殿就都想起来了。”
他在笑，笑得残忍而警惕。
江浸月心里默念：梵泽，是我对不起你。
她最后一次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睛，无边的苦涩涌进肺腑，定了定心神，呼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气。
然后拔出匕首。
挥向那个令她憎恶的存在。
虽然早就听说伊澜再出现时已经疯了，但是伊竹看见她冰冷的神情时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只是眼下没有时间跟她在这里纠缠，权杖还没插进巨龙的心脏。
“小澜……”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就已经闪到眼前，伊竹因信任对方毫无防备，于是他惊诧地发现那把带着龙血的刀已经抵住他的咽喉。
有意思。
伊竹没躲。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毫不掩饰对他的憎恶，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压不住的怒气，鲜活得与之前认识的那个伊澜没有半分相似。
他从容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把缠着破布的匕首，笑眯眯地说：“你还带着我给你的刀。”
江浸月的愣神只有半秒不到，却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半秒后，她握紧刀把，想直直插入对方的喉咙。
伊竹的头偏了一下。
于是匕首划过他的肩膀，留下一道极深的伤口，但是转瞬之间，伤口就开始愈合，然后恢复如初。
江浸月心里一惊，她终于明白伊竹为什么不躲了，这个人的力量深不可测，等闲利器不能伤他分毫，更不要说这是一把出自他手的刀。
她不死心，继续刺向对方的要害，到最后伊竹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却依旧不动如山，在原地看着她笑。
这一幕就像恐怖电影。
他叹息一声，声音里好像有些委屈，“小澜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我是来救你的。”
江浸月无比恶心这个称呼，尤其是从这个血人嘴里说出来，她铆足全部力气刺向对方的眼睛。
然而，刀尖在离对方瞳孔一厘米处毫无征兆地停下来了，纵然拼尽全力也不能撼动一点。
江浸月后背浸透了冷汗，她松开手，见匕首就悬停在伊竹面前，而这个人却直直地盯着她。
就像她的愤怒和挣扎只是一个笑话。
伊竹见她终于停下所有动作，满意地笑了笑，匕首掉落，插进地里。
他伸出手为面前的女孩拨去乱掉的那根发丝，轻声说，“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会忘记的。”
对方垂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他的伤口，精致的脸上写满了脆弱，伊竹心里那根尘封已久的弦猛地被拨动了一下。
女孩握住他的左臂，看向他的眼睛里泪眼婆娑。
“我很怕。”
伊竹怔了一下，立刻想伸出右手将身前的这个人抱在怀里。
江浸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立刻松开伊竹的左臂，躲开他的右手，一个俯身绕到了对方身后，够到那根发光权杖，退到三米之外。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权杖猛地砸向地面的一块落石。
深坑中荡开金石相击的声音。
但是无论江浸月怎么砸，这根该死的权杖都完好无损，到最后她的手都开始出现细微的颤栗，依旧没能折断手里的东西。
徒劳，好像一切都是徒劳。
江浸月只能拿着权杖向深坑之外爬去，她几乎手脚并用，但是浓雾困住了她，让她迷失了方向。
权杖的主人还静静站在原地。
伊竹看向自己依旧悬空的手臂，目光又越过手臂，看向那个垂死的恶龙。
大神使有些困惑。
他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伊澜于他，就算有些利用价值，如今也利用完了，按道理，可以被一脚踢开了。
就像伊风。
可是就在刚刚，他看到女孩的脸上布满泪水，第一反应竟然是帮她擦干，第二反应是不想看到对方再流泪了。
这种软弱的情感就像是被积压太久，如今来势汹汹，无端让他觉得恐惧。
伊竹深知，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被利用。
刚刚就是一个例子。
很显然，伊澜为了面前这头恶龙，已经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他。
在神殿法则上，当重罚。
伊竹转过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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