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婴摩挲着手里的石头,抬眼看了看一片死寂的亡者渡口。
她是被魂影带到这个地方的,准确来说,是被像一条死狗一样拖过来的。那时她捏着一片布料在荒原上来回奔跑,试图找到那个人类消失的断口,直到跑得口吐白沫,呼吸之间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儿。
魂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于是对方一爪子将她拍晕,扛回了亡者渡口。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依旧紧紧攥着这块小小的布料,昭示人类的死亡并非她的噩梦。
她对什么山猫族长什么商会会长从不感兴趣,只是一旦寂寞下来,她总是想起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想起被人类救下的那天,对方轻轻摸着她的头。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狐婴察觉到自己太过用力了,逆生石的棱角几乎割破她的皮肤,她用力甩了甩头,径直越过狼藉的狐狸洞,朝着最里面的暗室走去。
暗室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张冰冷的石床,石床上放着一个木头匣子。
匣子里,是一个裂开的瓶子和一块不辨颜色的布料。
掌心里的石头开始散发出一种暗紫色光芒。
狐婴其实不太清楚逆生石具体能干什么,只是几年前从黄羊口中得知这东西好像能修补魂魄。
“怎么个修补法?”她来了兴趣。
黄羊思量了一下,说:“将逆生石放在那人的旧物上,放心口血浇灌。”
狐婴还要问什么,魂影突然打断,“不行。”
“我又没说什么。”她有些不耐烦,觉得这只山猫管得越来越宽了。
魂影盯着她的眼睛,脸色结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不行。”
黄羊见状赶紧出声:“我也是道听途说的,估计瑟兰古根本就没有这玩意儿!”
狐婴当时也没抱什么希望,直到一个叫鬼镜的怪物来到亡者渡口,前去打探消息的手下说,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但他的身上挂着一块很奇怪的石头。
几乎是凭借直觉,狐婴就得出那是逆生石的结论。
此后,她避着魂影尝试了很多次,坑蒙拐骗□□都没能见到石头的影子,鬼镜从不出来。
如果不是江浸月来到亡者渡口。
狐婴并没有对她抱有任何期待,脸和伊澜一模一样,气质却有天壤之别,看上去很弱。
她的计划是把这个人当做诱饵钓鬼镜出来。
一切都和预想的大不相同,狐婴没想到沉渊也是为这个人来的,神使也是为这个人来的。
当江浸月浑身是血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她其实有一瞬间的恍惚。
逆生石,竟然真的拿到了。
但这个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盘桓在脑海里的那句话。
——为什么要问我那个问题?
在水域,狐婴盯着对方苍白的脸,翻来覆去想着这件事,她看见忘虻从对方手心里挣扎出来开始作画,画出一片沉默的墓碑。
狼崖的墓碑。
狐婴看着画里的女孩,恍惚间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是谁呢?她想不明白,或者说不敢想明白。
幻影消失,狐婴的眼前是小小的木匣子。
现在敢想明白了吗?她问自己,同时掏出匕首,径直往心口刺下去。
没有想象中疼。
身后传来暗室门被推开的声音,狐婴置若罔闻,她看见自己的心口血一滴滴融进逆生石里,嘴角牵起一个笑来。
“别这样。”
魂影的声音在小小的暗室里响起,疲惫而危险。
狐婴单腿跪在石床前,虔诚地将石头放在木匣子里,放在瓶子和破布中间。
逆生石爆发出一股更猛烈的紫色光芒。
那个巨大的断口再次出现在了狐婴的眼前,她看到自己伸出手死死抓着人类的衣服,无尽的恐慌在胸腔里蔓延,钢针般的雨让她无法抬头。
每次她试图回忆那天时,记忆总在这里戛然而止,就好像本该完整的画面被人生生切下一块,她怎么回忆都是徒劳。
可这次,她看见了之后的事。
人类被断口带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遥远而模糊的画面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狐婴在雨雾中抬头,看见对方朝着自己笑了一下。
终于,终于。
狐婴看到了那张脸。
——
暗室里燃起诡异的火,狐婴掀起眼皮看向男人,他一身伤,周身泛着寒气,面色惨白妖冶。
“我是应该叫你魂影呢,还是……”
“鬼镜。”
鬼镜看向她,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身后那块石头,然后兀自叹息了一声,说:
“狐婴,你为什么从来不肯听我的劝呢?”
心口的伤太重,狐婴坐在原地仰望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男人,“你是怪物,是从魔物森林里逃出来的,你和她,找的应该是同一个东西吧?”
“你得知我在等那个人类,于是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我太蠢了,以为你是因为无处可去才回来的,实际上你也在等她。”
说话间,鬼镜俯身和她的视线平齐,狐婴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看着这个人的眼睛,发现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任何感情。
这是个怪物。
鬼镜枯瘦的手已然攀上她的脖子,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她的头颅拧断,狐婴不在意,她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天上那个断口是你弄出来的吗?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杀了她,在魔物森林里没能做到的事情,你以为出来后可以做到了。”
“你故意被神殿抓住,实际上也是为了她,不,不是她,伊澜不是她,但是你太害怕了,怕到不惜一切代价杀掉这个只是跟她长相相似的女人。”
狐婴咳出一口血,看向面前的男人,“鬼镜,你和你身后的人,究竟为什么要对她赶尽杀绝?”
鬼镜歪了歪头,身体里传来骨骼咔咔作响的声音。
“狐婴,如果你没这么聪明,我其实可以放过你的。”
他的声音在暗室里形同鬼魅,“我们是同一种人,没有家族,没有朋友,对于瑟兰古而言,我们只是一个怪物。”
“我只是想让瑟兰古变成地狱而已,但是那个人类会让瑟兰古直接崩塌。”
“狐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属于,我们终究要死在这里的。”
狐婴从眼前这个人身上看不到一点魂影的痕迹了,她朝夕相处的人变成了活生生的怪物,她努力回忆过往,想知道这个人有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神殿的人,是你放进来的。”疑问句变成了陈述句,狐婴看向逆生石,它已经敛去了光芒,此刻就像是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你在乎那些畜生?”鬼镜低低地笑了一声,“狐婴,你太软弱了。”
他看着面前的女孩,有那么一个瞬间,这个怪物躯壳也开始贪恋起过去。
从哪里开始错位的呢?鬼镜混乱的脑袋里冒出一个线头,他捋着捋着,捋到了三百年前。
那时候他刚从魔物森林里逃出来,浑身上下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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