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骨桥……
阿乞镇定道:
“因为在这里,咱们所见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
琉璃灯不仅是个照明工具,还是我们五阳观的法宝,凡琉璃莲花灯所过之处,可照出万物本相。
你看见琉璃灯照在石拱桥上,照出无数人骨的影子,那是因为那座桥本就是人骨搭造的。
如果害怕,就别低头,别乱看。”
白术意外地问阿乞:“五阳观的法宝?也是你师父传给你的?”
阿乞傲娇昂头:“当然不是,是上次见冥王师祖时,冥王师祖送我防身的。”
白术恍然大悟的挑眉:“那便对了,冥王是五阳观的大师祖,冥王给的法宝,震慑阴物的效果自是极好。”
雪仙体贴的抬手化出一条玉色遮眼纱,给银杏遮上。
握紧银杏的指尖柔声安抚:“这样就看不见脏东西了,阿杏别怕,我牵着你走。”
银杏乖乖颔首:“嗯。”
我警惕的召出法器凤凰笛,与青漓阿乞打头阵,在前引路。
走过石拱桥,我留心扫了眼地上琉璃灯影照过的簇簇火红彼岸花……
灯过之处,花色尽化猩红人血。
行至正前方的主殿门口。
却见宫殿八扇落地高门的窗棂内侧,透出几十道婀娜女子的身影。
女子们穿着古代的束腰广袖长裙,青丝高挽,发间珠花颤动。
烛光将女子们妖娆扭动的身姿完整投印在寂静庄严的宫殿门窗上,忽有编钟与琴瑟声起,舞女们便踏着鼓乐声妩媚摇摆腰胯,抛出水袖,舞姿魅人。
不久,又有婉转哀然的少女歌声融进丝竹琴瑟,唱得婉转多情:“瑶池阿母倚窗开,黄竹歌声、动地哀……”
“八骏日行三**……穆王,何事不重来……”
“何事,不重来……”
青漓下意识抬袖将我护在身后,拧眉极其不悦的猛地扬袖,一道法力破开门窗,将殿内唱歌跳舞的鬼灵瞬间驱散……
殿内点点烛光狠狠一晃,然而那些鬼灵们消散后,正殿中忽又凝出了另一道熟悉的古代女子背影——
与此同时,我们周遭的环境亦产生空间扭曲,四下的景物像开了特效一般,变得朦胧,似一张画布,慢慢扭成一团……
再与新的景象交叠、融合,迅速由昏暗阴冷的地下王宫,过渡为梅花绚丽的古王朝奉天正殿门外青石广场。
不等我们缓过神,便见一名身穿玄袍头戴垂珠龙冕的年轻男子从内殿走出,看到大殿中安静等待的女子,立即加快脚步,亲自前去相迎。
“阿沉。”
女子依礼朝帝王屈膝微拜:“大王。”
年轻帝王亲近的拉起女子手,带女子一起去九层玉阶上的王座上小坐:“今日风寒,过来时怎不多披件狐**大氅?”
“大王,我不冷。”
“手如此冰凉,还说不冷。”
落坐后,帝王心疼地将案边放置、专供自己使用的金制汤婆子塞进女人手中,为女子驱寒。
“有什么事,派人过来说一声,本王晚点再去祭司台找你。何苦还要亲自跑一趟呢?”
等帝王与女子双双面朝我们而落坐后,我才猛地发觉,那名身穿墨裙,腰摆绣满火红凤羽纹,墨发被翠玉簪优雅挽起的清冷女子……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细长柳叶眉,温柔桃花眼,面若白月,朱唇皓齿。
难道、她就是西王母两千多年前在人间的化身,周王朝的大祭司?
女子神色略带拘谨,捧着汤婆子轻轻说:“臣这次来,是为了凤河水患的事。”
帝王一愣,随即轻哄:“那些王叔们常年都是这套说辞,阿沉不必放心上。”
女子认真道:“大王,人祭有伤天和,常年征丁更会损及人族气运,还望大王为国运……”
“好了阿沉。”
帝王温声打断女子,握住女子一只手,宠溺地为她哈气取暖:
“你的话,本王时刻都放在心上,不会忘记的。阿沉,你是我周朝的大祭司,是本王的神明……本王,是你的信徒,本王不听你的话,还能听谁的话?”
“那、就好。”女子低头,悄然松了口气。
帝王挥袖示意内**梅花型的红白糕点呈上来,拿起一枚,喂到女子的嘴边——
“今年奉天殿外的梅花开得第一日,本王命人采了花瓣,制了梅花糕。前几日你忙,本王不好命人给你送糕点,叨扰你。今日你来找本王,正好尝尝、这早就做好的梅花糕……”
女子张嘴轻咬一口,同帝王展露笑颜:“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梅花糕。”
“本王当然记得……你我初见那年,春日,宫外的梨花都开了,宫内的梅花却还在绽放。
那年,宫内梅花树最多的地方,便是祭司台。
我去祭司台寻你,你便穿着这身祭司服,光脚站在玉台上,拎着裙摆活泼灵动地踩地上落梅……
那一幕,至今犹在眼前。”
帝王将手揽在女子腰上,拢女子入怀:“此后每年梅花盛放,我都会记起你初入宫时的模样。阿沉,就这样陪着本王,可好?”
女子亦乖顺的依偎在帝王怀里,指腹轻轻摩挲着红白交融的梅花糕点,温柔颔首:“大王,阿沉会陪你,一生一世,都不离开你。”
广场两侧的梅花骤然被风卷起,片片火红花瓣在我们眼前杂乱的呼啸而过——
待花色散去,奉天殿内却跪满了王公大臣。
朝臣手持笏板义愤填膺,帝王怒目,十指紧攥掌中溢血。
“大王!那大祭司虽有仙法但来路不明,怎可做我王朝王后!况,大祭司与大王之间还有约定,大祭司辅佐大王,十年为期,今十年已至,大祭司当卸任离宫!”
“还望大王,遵守约定,送大祭司离宫!”
“大司寇褚和之女褚天机文武双全,才貌过人,当是帝王之后的最佳人选。”
“大祭司亲自卜算过,下月初八,宜迎新后。”
“大王!您已二十有七,至今后宫仅有两名宫女出身的侍妾,迟迟不娶王后,不为我大周王室开枝散叶,您这是不孝,您愧对列祖列宗!”
“身为大王你的王叔,老臣就代先王,将褚天机定为你的王后,下月初八,大王必须得与王后成婚!”
“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大王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娶谁做王后,也要你们干预经过你们同意了?”
“二王叔,既然你这么喜欢大司寇家的天机姑娘,那不如,你把她娶回去,做你的小夫人!”
“荒谬,荒谬啊!大王,你怎能因一女子而乱了心智!”
“帝王成年后便要迎娶新后,王后从众王公家中择选,这是祖制……”
一晃眼,满殿大臣尽数消失不见——
一袭墨衣的大祭司出现在空荡荡的议事大殿内,满目哀然的哽咽质问帝王:“不是,说好了么……大王,你骗我。”
年轻帝王紧张的从高台上踉跄跑下,一把搂住墨衣祭司的消瘦身子,双目含泪,眼角发红的郑重承诺:“阿沉,我的王后,只会是你,一定、是你……”
然下一幕,便是满殿花红,帝王娶后,举国同庆。
玄袍龙冠的帝王携文武双全的王后同登高台,接受众臣跪拜。
王后眼底一片风轻云淡。
帝王却是满目深沉氤氲。
三叩九拜后,帝王望着队伍右侧的那群女祭司,哑声询问:“大祭司何故,未来?”
为首的朱袍女祭司恭敬答复:“回大王,大祭司已于昨日动身前往凤河,准备楷同祭司台诸长老,一同封印嗜水兽,解决凤河水患。”
“什么!”帝王手中杯盏瞬间坠落在地,酒水打湿新王后的袖摆裙角……
“大王!您要去哪!”
“大王,凤河距京都三千里,等你到了,大祭司那边也处理好了,启程回京了!”
“大王你要去凤河,亦该通知亲卫陪伴,怎能独自前往!你可是我们的大王啊!”
“大王,今天,可是你和王后娘娘的大婚之日……”
只奈何,等他疯狂打马赶到凤河时……一袭白衣的大祭司已然满身是血的倒在了水泊中。
“阿沉,都怪我!我不该、娶褚天机,不该伤了你的心……是我没有照顾好你,阿沉,我错了,你别有事,我这就带你找郎中!”
年轻帝王满脸是泪的抱起大祭司虚弱的身子,踉跄着要带大祭司进城。
可奄奄一息的大祭司终究没能撑到入城门那一刻……
临终前,羸弱的大祭司艰难伸手,用尽最后一丝温柔,轻抚帝王俊美的脸庞,咧嘴轻轻一笑:“阿满……我、有愧于你……阿满,我、解脱了……”
“不!阿沉,本王不要你,不要你走!”
“阿沉,你睁开眼看看孤王,阿沉!”
“别走,说好的,陪孤王一辈子呢……”
“孤王,不该娶她。”
“这样你就不会为与孤王置气……来凤河,轻生寻**。”
“阿沉,若有下辈子,孤王、绝不再放开你的手。”
“来世,孤王再与你做夫妻。”
年轻的帝王抱着白衣染血的大祭司哭得痛彻心扉,连我身边的雪仙银杏与白术阿乞都被帝王的情绪给感染到了,俱是一脸凝重,时不时长叹一口气。
可看着眼前帝王痛失爱人痛不欲生这一幕……
我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难受、可惜。
甚至,心底还涌出一汩汩生理性厌恶……
“没想到,周穆王与西王母的前世这么凄美悲壮……怪不得周穆王会对西王母这般念念不忘呢。”银杏情不自禁的浅声感慨。
阿乞亦附和道:“西王母变回神仙后,却又甩了周穆王,当神仙的可真是薄情寡义!”
“西王母……”白术张了张嘴,正欲发表言论,忽又似想到了什么关键点,立马转头来看我的脸色,犹豫道:“西王母,不像是那种神仙。”
银杏共情能力超强地抹着眼泪咕哝道:
“你又不认识西王母,你怎么知道西王母是什么样的神仙?单从这件事上来看,西王母就是薄情,就是辜负了人家周穆王的深情嘛。”
白术哽住,默了片刻,问我:“娘娘、觉得呢?”
我无声退到青漓身畔,牵住青漓的手,昂头瞧了眼面不改色的青漓,沉沉道:“我、觉得,这不是真相。”
青漓一愣,立马抬起手臂将我揽进怀中护住:“阿鸾脑海中的真相,是什么?”
我皱眉,晃了晃闷疼的脑袋,启唇低语:“刚才我们共同看见的每一幕,我的脑子里,都会很奇怪的自动浮现出事情的另外半段……”
“水沉大祭司,不喜欢梅花糕。”
“她前去奉天殿与周穆王商量水患的事,去因人祭这个话题,与周穆王争吵了起来……”
根本没有后续的什么坐在一起像恋人一般相拥缠绵。
“百官逼迫周穆王娶王后,其实是大祭司的授意,大祭司质问周穆王为什么说好的事,不算话,是因为周穆王不遵十年之约。
为了阻止大祭司离宫,在大祭司的茶水中下了**,那毒会令大祭司时不时失去法力……
若不是因为那毒,大祭司就能救下当街喊冤的乞丐母女。
就因那毒发作,大祭司非但没能为乞丐母女伸冤,自己也被贪官污吏扔进牢狱,打断了一条腿。
等大祭司再从牢中出来,贪官污吏为了毁灭罪证,将城北乞丐窝所有乞丐都杀**。
真正令大祭司心痛的,是她口口声声承诺人家,一定能为她们洗清冤屈。
可信任她的人,都因穆王的一己之私,一念之差,全部丧命。”
银杏眼底的悲色渐渐褪散,一脸懵的与雪仙相视一眼。
我继续说下去:
“大祭司的死,根本不是什么为感情赌气轻生。
周穆王下的毒被大祭司强行逼出后,为了留住大祭司,周穆王便选择与巫师联手,主动放出南海嗜水兽,让嗜水兽在凤河大兴水灾。
害得本就遭受水患的凤河百姓更是一夜之间死伤无数,连祭司台派去结阵**水患的长老们都因救人活活累**两个。
周穆王原以为只要凤河水患一日不平,大祭司就一日不会离开王宫,可他没想到大祭司会招呼都不打一声便亲自前往凤河。
大祭司的死,根本不是为他周穆王另娶新欢争风吃醋,而是为三十万凤河无辜百姓!
大祭司是为斩杀嗜水兽活活耗尽一身仙力,又在水泽中躺了三天三夜,流了三天三夜的血,仙力、鲜血耗尽而亡。
那三天,不是别人不想去救她,是凤河一带方圆三十里的人全死光了,祭司台派去的祭司使与长老,无一生还。”
“怎么、会这样!”银杏震惊不已。
阿乞的情绪也从感动转变成了愤怒,窝火道:
“一己之私,就让千万百姓与祭司台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大祭司明明是为天下苍生而死,可到了他这里,却抹去了大祭司的卓越功绩,将大仁大义,爱民如子的大祭司编纂成一个满脑子情情爱爱,因为他另娶别人就赌气自寻死路的小家子气女人。
怪不得,史书上将平水患的功绩都记在了他治国有方头上,将迷信鬼神的罪过安在了祭司台的头上……
他抹去一个巾帼英雄的光辉,全**塞自己身上了,真给咱们男人丢脸!”
雪仙低叹一声,轻轻说:
“所以,刚进来我便提醒过你们,这里的诸般景象,都有可能是假的。且这些假象,还具有迷惑人心的能力。像你们方才,那样急着去谴责西王母,就是被假象给迷惑了。”
银杏气鼓鼓地忿忿不平道:
“他被西王母甩了,该!
给西王母下毒,还放出什么嗜水兽危害苍生只为留西王母在王宫,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置千万百姓性命于不顾,这种极端癫狂的男人,也配得到西王母青睐?
西王母可是上古大神!还敢肖想与西王母长长久久,结为连理,西王母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个变态,没想到不久后这个脏东西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粘了上去,实在太晦气了!
也就西王母脾气好,还好吃好喝的招待他一回,才将他踹出去。换做我,我若是西王母,再与他相见,我非得一脚把他踹到西天去!”
“好了阿杏,别恼了。”雪仙揉揉银杏的脑袋,问我:“接下来,我们往哪走?”
“先去找云……”我话一顿,警惕皱眉:“如今要往哪走,怕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先破了当前这一关再说!”
话音落,四下骤然掀起黄沙飓风——
“阿杏!”雪仙本能的将银杏拽进怀里护住脑袋。
白术同阿乞凝声喊道:“抓住我!”
“好……”阿乞紧攥住白术的袖角,被黄沙吹得连连后退,站不住脚跟。
我捏着凤凰笛,脸皮被粒粒黄沙磨得燥疼。
青漓一手揽在我腰上,一手甩开广袖蓄起法力遮在我眼前,替我挡下迎面袭来的刮人粗砂。
地宫内的狂风越卷越猛,飞沙走砾擦过我们的衣角,不觉间便在我们的皮肤上留下道道血色划痕——
琉璃莲花灯一身反骨的迎风而上,迅速旋转灯身,缓缓绽开层层莲花瓣。
顿时一道五色光华从我们的头顶洒落下来,将我们所有人完整罩于神光内……
冥界的法器就是情商高,连一盏照鬼影的琉璃灯都如此仗义!
但仅凭一盏琉璃灯拼命护着我们六个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不过五分钟,黄沙便将琉璃灯的花瓣打碎了五六片。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一刻钟,这盏琉璃灯就废了。
还是得另想法子!
我躲在青漓的怀里,被飓风吹得睁不开眼。
阿乞双手拽着白术的袖子焦急道:“我怎么感觉……这风根本不是从对面吹过来的,而是在将我们往身后某处吸呢?!”
“是么?”白术抬袖遮眼沉声道:“你感受的这么明显吗?”
阿乞咬牙抓紧白术袖角:“废话!咱们这群人中数我最小、最受、人最轻!最容易被风掀走……”
正说着,却听撕啦一声,是白术的袖子被阿乞扯裂半截——
阿乞本人也猛地后退两步,被吓得小脸惨白,险些撒手松开白术那片衣角了:“啊——吓死爹了!白术哥,你这衣服质量不行啊!”
白术心累道:“是这妖风太猛了,这身衣服可是我百年前褪掉的那身蛇皮所化,寒暑不侵水火不入,今日竟能被你扯坏……看来这个鬼地方煞气的确太重。”
努力将手伸给阿乞:“快,抓住我的手!”
阿乞:“……那我要是把你手臂也给扯掉了可怎么办?”
白术一呛:“问题不大,顶多我回去再修炼个几百年,还能再长出一条新手臂。”
阿乞猛松口气:“啊那就好那就好。”
雪仙抱着银杏也几度站不稳,着急问青漓:“阿青,这风不对劲,我的法力对这风,根本没有多大用!”
青漓边护着我,边凝声回答雪仙:“嗯,阿乞说得对,这风流并非迎面吹来的,而是自我们身后吸噬的!”
“它想将我们带去何处?”
“怕是,那片幻域……”青漓箍紧我的腰,忽然低头,将薄唇附在我耳旁,温和询问:“凤羽带了吗?”
我趴在他怀里点点头:“小凤说,那是本命法器,随时随地都可召唤出来。”
“等会进入那片幻域,辛苦阿鸾唤醒我们了。”
我不解:“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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