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村部不大,一只灯泡就能照亮整间屋子。
朱娟已经烧过炕,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还有一股苞米秸秆燃烧后的气味。
张洪军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恨不得都要缩成一团,浑身都透着不安。
林巍将桌上搪瓷茶缸推到他面前,让他先喝点水。
见张洪军左手端着茶缸,林巍问道:“你是左撇子?”
“嗯。”张洪军老实地点点头。
“说说昨天下午发生的事吧。”
见张洪军不知道从哪开始说,林巍也没催促,就让他想到什么说什么,但要说实话。
张洪军深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他的叙述很乱,前言不搭后语,林巍也没有打断,安静地听着,直到张洪军说不下去了。
“我帮你捋一遍,你听着,不对就纠正我。”林巍说道。
“你大哥张洪斌要结婚,家里修房子,昨天下午来了不少亲戚帮忙。你家和李家挨着,两家因为三尺宽的夹道,这些年就不和。昨天下午你在屋内待着,听见有争吵打闹声,出门看见两家人打了起来。你大哥张洪斌被李家人推倒,你怕大哥吃亏,又看见李家有人拿着锄头,一着急就从自家院子里拎了把锄头去帮忙。”
见张洪军不吭声,林巍继续说道:“当时场面混乱,你看见李长贵举着锄头要砸你大哥,你挥锄头想阻拦,朝着李长贵的方向抡了过去。李长贵躲开后,你们二人都举着锄头,结果转头就看见李长顺倒在了地上。”
“是这样吗?”林巍复述完问道。
张洪军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林警官,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砸到李长顺,当时那么多人,我看到他倒在地上,一脑袋血,我脑子就一片空白......”
他越说越急,眼圈也开始泛红:“村里人都知道我们两家人不对付,吵吵闹闹这么多年,现在李长顺死了,李家人肯定会赖我们家!而且......我跟李长顺还......”
“你和李长顺的过节,具体是什么?”林巍顺势追问。
“其实都过去挺长时间了。”张洪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把跟李长顺的事说了一遍,基本和李东打听到的一样。
“你刚刚说,昨天下午动手的时候,李长贵手里也拿着锄头?”林巍又确认了一遍。
“对!”张洪军语气笃定,“我就是看见他手里拎着家伙,怕我哥吃亏,才从家里拿了锄头。”
“是这把吗?”赵明站起身,指了指墙角立着的锄头。把锄头是他们刚才去张家,立在院墙根的,被赵明带到了村部。
张洪军抬眼看过去,明显有些迟疑,“应该是吧......我家的锄头都一个样儿。”
林巍走过去拎起那把锄头,对着灯光仔细打量着。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灯泡里的钨丝嗡嗡地响。
“你家的锄头,看着比一般的锄头大一些。”林巍用手比量着。这把锄头的锄面有一拃多宽,刃口也很厚实。
“是,我爸说锄头宽点,刨荒用着顺手。”
“你家的锄头都是这种?”林巍颠了颠重量,还挺沉。
“嗯。”张洪军说着有点难为情,“我爸......过日子仔细,爱计较,啥东西都想要大的,说合适。”
一旁记录的李东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张洪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林巍瞪了李东一眼,让他去张家一趟,把所有锄头都拿来。
“你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遗漏什么细节。”林巍重新坐回去,拿起暖水瓶给张洪军的搪瓷缸里加满水。
搪瓷缸里升起一股温热的水汽,张洪军盯着看了一会儿,一直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混乱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巍:“林警官,你说我要是真的砸死了李长顺,那我家锄头上得有血啊!可它没有啊!”
林巍和赵明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乡派出所的老郑在现场发现了带血的锄头,已经让裴兆带回去化验,估计明早就会有结果。
张洪军能交代也说得差不多,问不出新的东西。林巍让赵明把他带到隔壁的空屋,让乡派出所的小齐帮忙看着。
李东已经把老张家的所有锄头都取了回来,跟张洪军说得一样,都是宽面厚刃的开荒锄,和老郑现场捡到那把不一样。
“这个李长贵也有问题。”赵明看向林巍:“他说的是,当时只有张洪军带了锄头,他亲眼看见张洪军砸死了李长顺。”
“他说谎呗!”李东直言道:“张洪军看面相就是个老实人。”
“你破案靠相面?”林巍有些无语,问李东,有没有打听到昨天现场还有谁在。
“有是有。”李东摸了摸鼻子,“村西的老赵头曾跟人说起过,自己看见了两家打架的事,可那老赵头年纪太大,耳朵还背,平时说话就颠三倒四的,也没人信他的话。”
林巍听完,让李东明早去一趟。耳背又不代表脑子糊涂,没准儿就能问出点什么。
正说着,乡派出所的小王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林队,李长贵确实不对劲!”
小王气儿还没喘匀就开始汇报情况。他按照林巍说的,一直盯着李长贵。李长贵下午从村部离开之后就回了家,可半个小时前,他偷偷摸摸的出了门,先绕到张家,趴在大门上就往人家院子里瞅,离开之后又来了村部,估计是看村部亮着灯,才没敢上前。
“大半夜不睡觉,四处看啥?”李东看向林巍,“这就不是好人!”
“他这会儿回家了,我来告诉你们一声,还得回去看着点。”小王说完又急匆匆的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东去了老赵头家。
老赵头无儿无女,守着一间破土屋,院里的荒草长了有半寸高。李东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当中,低着头自顾自摆弄手里的旧扑克牌。
“赵大爷,我想问你点事!”李东蹲下身,特意提高音量,“我是警察!”
“你要找茬儿?”老赵头耳背,脾气也古怪,他瞪着李东,嗓门冲得很,“小兔崽子欠收拾了!”
李东哭笑不得,耐着性子扯着嗓子解释半天,老赵头总算听明白他的来意。可就算听懂了,依旧爱答不理,垂着眼不肯开口。李东好话说了一箩筐,老赵头被磨叽的烦了,猛地一抬头,满脸不耐地挥手呵斥道:“烦死了!烦死了!”
眼看怎么沟通都没用,李东正准备放弃,就看见朱娟进了院子。
老赵头是村里重点关照的孤寡老人,朱娟隔三差五过来送干粮。一听李东碰了壁,朱娟笑着说:“赵叔不爱搭理生人,你想问啥告诉我,我帮你问。”
果然,老赵头对朱娟的态度和对李东截然相反。他断断续续开口,说起前天看到的场景。虽然他的话颠三倒四,语序混乱,但拼在一起,关键信息就很清晰了。
前天张家和李家起冲突时,不止张洪军带了锄头,李长贵手里也握着一把锄头,他也挥了锄头。
李东问完,立刻赶回村部,林巍正在接裴兆的电话。
裴兆在电话里说,老郑在现场捡到的那把锄头,上面的血迹确认是李长顺的。李长顺的致命伤在头顶,创面规整狭窄,和这把锄头的刃口形态吻合。
裴兆还补充道,根据创口的受力角度和发力轨迹判断,凶手是右手发力。
吴昊凑到电话旁边,说之前拍的照片全都洗出来了,有几张看着不对劲。电话里几句话讲不清楚,林巍让他马上带着照片过来。
林巍挂断电话,李东把老赵头的目击证词复述了一遍。林巍听完,让他去把李长贵带到村部。
“别的不用说,就说还有些细节跟他确认一下。”林巍叮嘱李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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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前天下午为什么去李长顺家?”林巍问道。
李长贵脱口而出,“我那天本来是帮他家修农具的。这不刚秋收完,锄头、镰刀啥的都松口卷刃了。谁知道我刚去了没一会儿,两家就吵起来了,扭脸就打一块儿。”
“你帮我看看这把锄头怎么样?”林巍递给他一把张洪军家的锄头。
“这锄头好啊。”李长贵接过来,右手攥住锄柄靠上的位置,左手扶在下方,顺手掂了掂分量,“锄面宽,料子厚,适合开荒刨硬地用。”
“那你说,这锄头要是砸到人脑袋上,会是什么样?”林巍看着李长贵。
“那还不把人开瓢了!”李长贵说完尴尬的笑了两声,放下锄头又改口道:“这我哪清楚,我又没用锄头砸过人。”
“你常年修农具,见得多,你就估摸一下,这么宽的锄头要是砸在头上,伤口得很大一片吧?”
“那是肯定,估计骨头都碎了。”李长贵硬着头皮说道。
“这就是张洪军前天拿的锄头。”林巍收起锄头。
李长贵一时没明白林巍这么说的意思,但他打定主意要咬住张洪军,于是顺势说道:“怪不得长顺当时就没了,这一锄头下去可不就把人打死了!”
“是吗?”林巍话锋一转,“可李长顺头顶的伤口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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