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出租屋的这两天，我回到了老家。
人类发展日新月异，就像那时候农村的手机还很少，但现在几乎人手一部，而且样子也改变了很多。
阔别十多年，改变很大，也不大。至少对我来说算不上翻天覆地。
家里少了一口人，房子有了新面貌，院子的水泥地翻修过变得更宽了。
但杂物间还是那间杂物间，我曾经住了三年多的、那个用转头搭建的窝也还在那里，里面充塞了杂物，俨然一个小杂物间。
院子西边那棵我曾经尿过的橘树。在它小时候我曾一天天和她对望着。我看着它长大，但没有等到她开花、结果。现在她早已枝繁叶茂，新一年的深绿果子挂满了枝头。
村里的狗比从前少了许多，但深夜时分还是会有狗的聚会，他们三五成群在月色下到处游逛着。
其中有一条和我从前有几分相似。眼珠如同墨玉温润，尾巴像一柄飞扬的卷曲镰刀，浑身的黑色毛发在月色下微微发亮。
他们欢快地在乡间穿梭，我也在乡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忽然，空气中出现了熟悉而新鲜的气味，我顺着那个气味来到一个我活着时还是一片片农田、现在已经废弃的植物园。
果然，我看到了她的身影。
一辆亮黄色汽车离她远去。
她站在夜色里四下张望着，手里握着发出微光的手机被她揣进兜里，很快她从米白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手电筒，射出一圈强光。那圈强光随着她的手乱七八糟地摇来晃去，忽长忽短又忽然消失。
她从包里掏出已经掏出了一袋什么东西，像是那两只猫吃的猫粮，还有另一个一动发出细碎声响的小袋子。
我心里闪过复杂的心情，冷笑一声，“这狗跑猫跳连鸡都还在睡觉的时间，她来干什么？至于吗？”
冷笑声再次从我的鼻腔泄出，我远远望着，清晰听到她在环顾瞭望中深深的一呼一吸。随即她拿出平板，平板里发出猫咪呼唤的声音，大致是在说，“你在哪儿？出来玩儿啊？快过来呀！”
鬼知道！要是有哪只鬼现在如此恶作剧一下跟她发出这样的声音，她一定会吓得灵魂出窍，把肠子都悔青，后悔不该来此。
现在可是鬼月，虽然还没到七月半的这一天。但鬼门关已经打开，已经有好多探亲的鬼魂成批放出来了。
这不，猫还没唤来一只，先唤来一只脸色惨白长发飘飘的鬼。
不过这只人魂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又看到我伫立在这边，就没有起恶作剧的坏心思。她随风飘来，只是好奇地在她身边飘荡了两圈打量了一下，又随风飘去了。
她就这么拿着平板循环放着召唤的猫叫声，手里的猫粮袋子还要晃，还要拿着手电筒，手机只能揣裤兜里，两只手才能勉强拿得过来。
植物园已然废弃，大门口的一排楼房倒是被当地村委盘活让人开起了酒楼。这里的剩饭剩菜肯定会吸引许多流浪猫狗聚集。因此她并没有深入植物园内太远去找，大晚上的，她显然也不敢。
她就徘徊在这酒楼附近的犄角旮旯和广场周围的灌木丛边和附近国道旁的两个垃圾箱周围，来来回回。
她找了几圈，叹气到，“奇怪！今天怎么一只也没有啊！”
她一边丧着气，一边继续找着。
这时候一个猫影忽然悄悄从酒楼的一个犄角旮旯钻出来。她也很快注意到，慢慢迎了上去，“是你呀！哎哟，你怎么才来？”
她夹着声音说话，这尖声尖气又娇娇软软的声音，以及她眉开眼笑的欣喜程度犹如府鬼市生意最差门可罗雀的那一家青楼里，那个面貌不佳的风流鬼看到了一个因为好奇飘过这边的路鬼，立即喜上眉梢，颠颠儿地迎了上去。
噘着两片黑紫的嘴皮发出大耗子般的滋滋声，确实对猫够有诱惑力。
好吧，虽然她并没有这么谄媚和妖娆，也一点不风流和袅娜。
她穿着长长的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着一个绿色的外套，拉着拉链，在这大夏天算是穿得严严实实的。
显然，这是她的熟猫。
但从双方试探性的步伐上来看，又没有那么熟。
那只猫还没走进就在远处蹲下观望了，她只好在脚下找了块干净一点的地方，洒了一大堆猫粮上去。
显然她见到这只猫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心情，一只活猫，总比见到我这样的死鬼强。
她往后退了些，蹲在离猫几米远的地方，嘴角带笑，看着小心上前开吃的奶牛猫，“天哪，总算是让我见到一只猫了。喵啊，你最近有没有见过我的米扎啊？他是一直白手套的狸花猫。”她说完，瘪着嘴在那儿静静看着。
可惜她听不懂猫语。因为这只猫在干饭的时候抽出嘴喵喵叫了两声说的是“没看到过。这一片儿的猫她都知道，有两只狸花，但都不是白手套的。”
她看了几分钟，可能是腿麻了吧，就起身离开继续寻找了。这只猫的出现给了她一定的希望和安心，于是她往大门里植物园那条路深入了些。
摇累了，手酸了，她就把猫粮和平板都收起来。这一只手拿着手电照明，另一只手握起了手机，仿佛那手机是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护身符一般。
她开始一声声召唤，“米扎~小米扎~米扎呀~米扎~”一声声一声声，不厌其烦，悠扬婉转，除了最后跟着叹气声一起收尾的那一句，尾音都是悠悠上扬的。
“吵死了！真烦鬼！他已经死掉了，听不到的！”我腹诽着，这才想起那家伙怎么大晚上的没有一起跟过来。
当事猫没有跟过来听着守着，我一直已往事如烟的狗在这儿听着守着是干什么？
我无语地泄出一口气，白眼翻给自己，顺便看了看天幕。满天星斗跟着夜色一起已经淡了些，上弦月早已不见。
我一时恼恨自己为何在此，转身要走。
这时三五只狗成群结队闲逛过来，东转转，西看看，眼看着就要走进植物园那个宽阔的牌坊大门了。
她也迅速发现了他们，连连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她低下头往道路上和道路两旁四下扫去，弯腰捡起一根树枝，但这树枝轻飘飘的，像是一个飞蓬草的枯枝，一看就很轻脆。
那几只狗了离大门牌坊就只有几步路了。
她蹲到路边，伸手抓了一把路边的石子。我听到她起伏的呼吸声戛然而止，变得微弱，憋了一口气。
我在阴间的时候向来看不上以多欺少的行径，虽然我知道我的这几个半同类并没有恶意。但深更半夜的，他们这三五成群袭去的样子，确实骇人。
为了避免他们发生不必要的冲突，就在他们要跨入牌坊大门的前一刻，我飘然过去，朝它们吹去一朵幽幽鬼火，将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们眼睛发亮，集体转了方向，从酒楼房子前跑开了。
这鬼火自然是藏在酒楼后面的，也不能让她看见。那不然恐怕又是一场更严重的惊吓。
不过就算我把鬼火吐到大门前，她也不会看到。
因为那一秒，她正低头闭眼似乎暗骂了一句“今日不顺”，随即猛然站起来，高高举起抓着石子的手，选择主动出击。
她倒不是真要砸向那几只狗。她没那么傻，也没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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