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女子低头退下时,面上依旧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但凡是个正常的男人,都能听出她的话是在以退为进。只要顺水推舟将她留下,日后到底伺候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怎么会有人真情实意觉得她是在跟他抢人?
罢了罢了,脑筋不清醒的人,她还是躲得越远越好。
一场送人风波就这么以意外的方式平息,裴刺史虽有些不悦,却也无可奈何。好在最重要的胡大人顺利将人收下,倒不算全然无功。
他这边松口气,林寒玉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放下手里端着的甜汤,喊起头疼来。
如今只是听见她的声音,裴刺史就觉得心头一突。只因短短一顿饭的功夫,她已挑出不少毛病。
一会儿是菜肴火候不佳,一会儿是酒的温度不够恰好入口,再不然就是窗子吹进来的风太冷。
每每想与胡大人聊上几句,总被她有意无意打断,绵里藏针的话全然派不上用场。偏偏云沉渊还对她娇纵得很,一应要求照单全收。
原本听闻定西王妃去兵器铺,他还在忧心云家又添一员女将,如今想来,怕是以讹传讹。这副挑三拣四、娇滴滴的样子,哪里像是拿得动兵器。
无论他如何腹诽,林寒玉一手扶额,双眼迷蒙眉头紧皱,整个人依偎在云沉渊怀中,口中不住喊疼。
后者也是果不其然面露担忧,“使君,府上可有空余房间可供小憩?阿玉许是酒意上头,有些不适。”
裴刺史心中多少有几分狐疑,疑心她是因自己方才想给云沉渊身边塞人,借机报复。可转念一想,若是能借此机会将这搅局的人调开,未尝不是件好事,当即勾起伪善笑容,吩咐将人送至偏房休息。
离开前,面露不适的人似乎有片刻清醒,趴在云沉渊肩头恋恋不舍。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对他眨眨眼,四目相对心照不宣,这才一步三晃,在两名侍女搀扶下离去。
*
轻轻阖上偏房的门,绿衣侍女悄然吁出一口气,一手握拳锤上酸痛的肩膀。
现在身后的蓝衣侍女朝着门内示意,“睡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天知道,这位姑娘进房后究竟有多折腾。一会儿吵着口渴要喝水,还需得水温适中。一会儿又说嘴里苦得很,要含块蜜饯压压苦味。
好不容易将人扶到床上躺下,先是嚷嚷着冷,要加床被子。接着又说被子太厚,需要扇子扇风。
两个人一趟接一趟,几乎要将门槛踏破,才勉强让她满意,几乎比在接风宴上伺候还要辛苦。
天可怜见,终于让她们熬到她酒意上涌,支撑不住睡下。
“你说,我怎么没这种好命,能让贵人看上?”
“嘘!别让她听见。”
两个人蹑手蹑脚离开房门口,跑到远处廊下去躲日头,生怕闹出点动静再将那磨人的姑娘吵醒。殊不知,她们口中幸被贵人青睐的人,已然悄悄攀上房顶。
伏在屋脊背后,林寒玉眼中清明一片,哪有半点醉酒的模样。一路躲躲藏藏,向着后院方向去。
早早藏下的东西,总算能派上用场。
……
虽已入秋,秋老虎的威力却不容小觑。二少夫人在后花园中寻了棵桂树,在树荫里坐下,手中锦帕忽闪个不停,却没带来多少凉意。
近几日夫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奇怪得很。常往外头跑不说,四下无人时还经常一个人傻笑。
昨晚,她当着他的面训斥了一名胆敢在布菜时暗送秋波的侍女。若是放在从前,他少不得要恼羞成怒,拂袖而去。没想到这次他不但没恼,反而大手一挥,送她一支金簪作为安抚。让她受宠若惊的同时,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
还是……难道说他在外面又有了新相好,勾得他连家都不想回,家里的一切争执也都懒得搭理了?
原本清甜的桂花香此刻呛得人烦闷,她皱起眉,朝八角门处望去。苦夏这丫头定是又在偷懒,回房取把扇子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
待会等她回来,她定要替她紧紧皮!
这一瞧不要紧,细看之下二少夫人挥动着锦帕扇风的手也停了,眼睛也微微眯起。
刚才路过的那名侍女,怎么远远的一瞧见她就低下头,身子抖得跟筛子似的?
有问题。
“站住!”
眼见那侍女被叫住后,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二少夫人愈发觉得自己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我这么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你没看见?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
随着二少夫人的脚步越来越近,那名侍女抖得越发厉害,期期艾艾转回身,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二少夫人眉头紧皱,心中闪过一丝轻蔑,这丫头颇有些面生,满脸蜡黄,又总是唯唯诺诺低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生了什么病。
可很快,她就再高兴不起来。随着那名侍女转身的动作,怀中一物似乎没有塞好,飘飘荡荡落在两人之间的草丛里。
“呀……”黄脸侍女脱口而出的惊呼中,她探过身,实打实看清了那条布料上绣着的标记。
正是她一针一线,满怀柔情绣在夫君汗巾上的印记。
“这东西是哪儿来的?”尖锐质问脱口而出。
好哇,偷人都偷到她眼前来了!
二少夫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目光如刀,将眼前人刺了一遍又一遍。裴二也真是瞎了眼,居然连这种货色也吃得下去。
本就狭长的脸在盛怒下显得愈发刻薄,粗喘几声,她终究是按捺不住抬起右手,一巴掌就要甩在那张蜡黄的脸上。
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恐怕那张本就不太出色的脸会立时肿得老高。
可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就在她用尽全身力气挥掌时,那丫头竟恰好蹲下身子去拾掉在地上的汗巾,误打误撞躲开这一记不说,倒让她一时刹不住,整个人被力道晃得一个踉跄。
“奴婢,奴婢不敢说……”
没料到这一记会落空,二少夫人愣在原地。盛怒中的头脑空白一瞬,反倒听清了她的呢喃。
“什么意思?”转回头,目光如电。
头埋得低低的,将汗巾双手奉上,“奴婢……奴婢方才路过藏书阁,听到里面有奇怪的动静,走过去查看的时候,在地上发现这条汗巾……”
听到藏书阁这个关键词,二少夫人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双眼霎时瞪大,对她的话却是信了几分。
她早就几次三番怀疑裴二在那里面与人私会,可却总是被管家找理由拦下。今日,总算让她揪住尾巴。
她倒是高估了他,还以为那些反常是因为在外面有了情况,没想到到头来,狐媚子就藏在府里。岂不是全家上下联合起来,欺负她这个老实人!
抬步欲要去找他算账,瞥到埋着头的人脚步又是一顿。若是……这丫头胡乱宣扬出去,“你可看到什么?”
眼前人支支吾吾,“奴婢害怕得紧,慌忙跑开,什么都没……没看清……”
也不知信了没有,二少夫人一把将汗巾从掌心抽走,足下生风,斗志昂扬朝着藏书阁进发。
先让她揪出那对狗男女,再回来处置这丫头不迟。
气势汹汹的背影消失在八角门外,原本一味低着头的人终于抬起头,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初入裴府时,她也曾做过浆洗的活计,悄悄藏起一条二公子的贴身物件不是难事。
前些日子的生辰宴上,她作为侍女可是没少出力。如今往他身上扣几口黑锅作为回报,不过分罢?
*
后花园中一场大戏刚刚唱罢,接风宴上也是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原本林寒玉还在席上时,云沉渊大多时候都在照顾她的饮食,如今她‘不胜酒力’下去休息,一袭玄衣自斟自饮的人就显得更为沉默。
反倒是裴刺史与胡大人有来有回,聊得分外热络。又兼身侧佳人相伴,不时将美酒送到唇边,简直美极。
如此,倒显得插不上手的魏氏和独坐一席的云小将军尤为失意。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堂厅内出自名家之手的用具摆件。
品鉴一只紫檀茶壶时,胡大人忽然提起,春日里曾与众同僚在京郊的一座园林共游,移步换景、曲径通幽,假山池水无一不精致。园中有一小庵,庵中居士待客用的茶具恰也是上好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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