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珊妮?快点,你祖母在那边!”
“好的。”
苏茜有丰富的防空设施经验,专业的到自制的。但这是第一次在轴心国的防空洞里躲避同盟国的炸.弹!
刚才有一瞬间,她这个骨子里的哥萨克很想迎上炸.弹!
可惜轰.炸机早就飞走了。
“你乱跑什么?!”老太太语气很严厉,但紧紧抓着外孙女不放。但北部的口音其实挺好听,这可能跟她的丹麦血统有关。
“我在看飞机,已经飞过去了。我们住的房子没事。”她背的通史里没有提到吕城,所以应该“不算”严重,跟全毁的柏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等警报解除再说!”外孙女用了住的房子而不是家,她们家在乡下,这里是她前任儿媳家的房子,她们这次就是来参加前儿媳再婚婚礼的——所以那房子其实炸了也无所谓,跟她们半点关系也没有。
“好的。”苏茜乖乖坐下。婚礼的新娘和近亲应该是在丈夫家附近的防空洞,不在这里。顺便说一句,她的亲生父亲和舅舅都阵亡了,母亲则在战地医院当护士,前舅母就是这次的新娘。
但很快的,平静被打破,又是一波轰.炸。连儿童都在大人的严厉与周围气氛下,很安静地睁大眼睛等待命运。本土之前从未被成体系轰.炸过——现在只是刚开始。
苏茜一晚上没打瞌睡,她在思考各种问题,比如未来的紧缺问题,比如强制服役问题,比如学校——她就读的又不是什么城市里的好学校,现在严重缺理科老师,之前一位教英语的女教师因为结婚回家之后连外语课都没了,估计干脆停课吧,那种纳.粹洗脑和家政教育上不上无所谓,不停课她也不去了!
凌晨时,警报解除,苏茜几乎是第一个跳出去。她们住过的那栋房子少了一面外墙,跟其他一些房子大概被燃烧.弹扔中烧成黑色框架比起来可太好了!她跟外祖母招呼一下,飞快奔去抢救自己的行李。嗯,绕道的时候将厨房里几袋没有打开的面粉火速放岛上,还有些昨天早晨的吃食拿上二楼客房。
老太太心惊胆战地看着唯二的血亲——她的儿子没有留下孩子就死了,女婿也死了,媳妇改嫁了,就剩下女儿和外孙女——在无遮无挡的半残楼道房间中扛着东西穿梭,快吓死了。
好在她们来时用的马匹只是受了惊,没有被炸死。
不过,那马年纪不小了,苏茜觉得它可能撑不到战后。其他年轻力壮的马匹都被征用,包括田里工作的雇农,现在地里干活的只有一匹老马和十几个孩子,两个中年妇人,还有老祖母索菲-冯德贝格这位地主,耕种着七八顷的土地——如果五十年后,这叫小农场,而现在没有农机、没有劳动力的情况下,会活活累死的吧?!
老马已经不可能拉一堆东西和两个人。来的时候对方有汽车来接老太太——新婚丈夫年纪虽然大了些,但颇有本事。马车是苏茜带来的,因为回程的时候不一定能有车,这不是推辞,而是事实情况。现在什么都不宽裕,连蜂蜜蛋糕都要凭配给卡买,巧克力基本上从日常清单里划掉了。
城里走到自家农庄七八公里路。好在老马不需要赶,跟着主人的脚步回家就行。
索菲沉默了一路,路上还有一处轰.炸的痕迹。
“我们以后还会被轰.炸吗?”她坐在简陋的车上自言自语。小的时候她也过过一段时间的贵族生活,之后每况愈下,现在直接是缩在木板上,裹着旧披肩畏惧着燃烧.弹……
这不是废话嘛!苏茜想了下,道,“我们的房子太小、土地也太寒酸,应该不会被炸到吧。”
对了,现在她得回想这里到底是东边还是西边?东边的话,身为有贵族血统的小地主很可能也在被针对的行列。西边的话,估计还能维持生存而不至于饿得吃老鼠。
她回去就把屋前屋后的一些花草全部改为蔬菜和土豆!农场里的小麦不能改,这个是主粮。既然岛上那些种植箱还没有都烂掉,所以尽可能也种上土豆吧!另外,密封罐子里的东西该扔的已经扔掉了,换今年的新粮食装进去!家里也得有秘密存粮,起码保证三位女性不会因为饥饿导致健康问题,而其他人不会饿死。
之外就是取暖和财不露白问题。她知道这个倒霉的国家战后因为寒冷饥饿而死了很多人,以及大量社会问题。仍然是那句话,双方高尚的军人都打没了,余下的男人们……难评。
两天一晚没睡的苏茜,昨天下午到现在只吃了些残羹冷炙,体力脑力大量消耗,到了真正自己家的那栋二层半大屋,艰难地爬上自己的阁楼一头栽倒。
“让苏珊妮好好睡。”索菲对自家的雇工汉娜道。她们可雇不起佣人,但是农场需要不少劳动力不是吗。
“好的,索菲。”汉娜其实算是老太太的贴身女佣。这里的雇工原来都是冯德贝格家的佣人或佃农家庭,上一次大战时就损失不少人手、包括老主人,好不容易通过参军和卖地缓过一口气,又来一次大战、损失了包括男主人在内的一堆人,甚至一名妇人去当辅助兵也死于战场。这次她们即使想卖地过日子也不行了,因为根本卖不掉,也不敢卖:卖了地,成年人就都要去服役换取供给,只剩下老人小孩无处吃饭安身。
“唉……不知道今年收成怎么样。”经历太多的索菲既是自言自语,又是问句。
“这次我们要不要多留些口粮?”
“要的,播种的时候眼看着没什么人手!”可是不卖掉或交换粮食就没有衣服和乳制品以及肉类!农场上不少孩子都在长身体,他们的农场“户口”无法获得足额的全脂牛奶配给,还没有足够的冬衣穿。不过,在听说吕城被炸之后,大家的心思立刻转为担忧自己的地方被炸而流浪街头最后冻饿而亡……
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说着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希望的话,吃完午饭,给苏茜留了几片肉和面包。
苏茜其实只补眠了两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去岛上收拾地窖、山洞和石屋里的东西。煤,她有不少,家里也用煤,农场的小山头还有杂树林,树苗都是主家种的,农夫们往往砍树取暖以省钱。她回想着城里商店和配给证,以及农场总共四十口人——算上了按概率可能活着从战场回来的人数——未来大概五到七年的需求。有些是配给的,有些不需要,起码现在不需要。
所以得趁现在。尤其是她得出掉一些贵金属才能换现在通用的、已经通货膨胀的马克,因为家里肯定不同意把钱都花光的。
傍晚的时候,城里来人通知,除了面粉等日常必需品,禁止将东西运往城里被炸的地方贩卖,抓住要处罚。这种命令简直莫名其妙!大家表面上都遵守,私下就开始种种猜测。最多的猜测是有一批党.卫.军高层参与倒卖,强迫受到轰.炸的居民高价买东西。
那群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茜懒得参与猜测讨论,在收获农忙季节之前骑着自行车四处跑。有的是帮大家采购运货的名义,有的是看望生病的同学,有的是给家里买东西。不能去吕城也就是带来点小损失,毕竟镇子上以及煤店种子肥料店服装店食品店等等一点事没有。
首先包得认不出来去隔壁镇子卖掉金饰,她之前在纽约金价下跌的时候买了不少足金饰品。
再去远些的店里买了不少种子、化肥和煤,还买了一堆衣物,从棉衣棉布到皮鞋皮帽披肩毯子,先暂存岛上。
此外,在目前还没有彻底限制消费品时囤积战略生存物资,压缩饼干和罐头奶酪虽然限量,但多花点钱还是可以直接买到的。
她对战争和战后的情况太熟悉了,食物和取暖,以及保护自己的武器。最后一样农场里并不缺,□□和镰刀,加上岛上还能用的木仓弹,足够她干掉一小波歹徒。四十个人的食物、取暖,以及可以想见的种子和肥料问题才是关键。这么多人不可能去城里排队领粮,必须自给自足。
所以她又找了个更远的镇子,花出去五条造型漂亮、分量十足的钻石吊坠足金项链——钻石是培育钻石,特意不到半克拉的那种,避免出现严重纠纷事件,后来找的纽约珠宝店加工——将能用钱买而不需要配给证或走关系、看上去又比较合理的生活物资全部买了。包括茶叶咖啡烟熏鲱鱼这种不是那么必需的,能买也都买了。生存物资是四十个人的,生活物资是三口人的。
“苏珊妮,你买小鸡回来干嘛?”汉娜看稀奇。一会儿把花挖了种土豆,一会儿又带回来几箱小鸡!好像不上学以后这娃就在地里撒起欢来了,天天晒得发红发黑。
“吃。总是吃隔壁的猪脚和炸猪排,换换口味。”因为谁也不知道隔壁养猪场会不会哪天断供,就跟不知道哪天突然会买不到种子化肥一样。
“……”
* * *
往年收割的时间都是由农场里最老成的一位大叔定的,可他去了战场,杳无音讯。女主人索菲这么多年也没有学到太多农业知识,苏茜的老妈露西娅更不知道、何况她一直在当护士。
苏茜懂,不过她没有太表现,只是在女人们叽叽喳喳说着各种“经验之谈”时仔细观察,又选不同地块的麦粒剥开碾了看看蜡质,又尝一下硬度,再看看天边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云朵。天气预报今明两天不下雨,但三天后就不知道了。
“我们明天收割。”她站尽快收割那一派。
“好啊好啊!”她们也是这个意见。
“行。”地主孙女确定了的话大家就做,损失与否跟她们无关。
镰刀在手,苏茜结合自己的记忆和身体的反应,迅速调整肌肉,干活的速度一点不比壮年妇人差。
感谢这个年代没多少农机,种子也一般,劳动量不是令人绝望。何况农场面积是连房子、菜田、晒场等在内的,真正播种收获的面积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也就是”收割了十天,第一天的麦粒已经由半大孩子脱离晒得差不多了。
谢天谢地没下雨。
农场里全部人口,从残疾到五岁孩子,全部上阵干活,总算没有多大损失,至于掉在地里的麦粒之类是没人有力气去解决了。
“苏珊妮,亲爱的,你这段时间很累。”索菲都没法维持表面的清淡,按摩着外孙女的手臂。她一个人拼了命干了大半顷地,比其他所有人都干得多!
“没事,奶奶,天气预报说近期可能要下雨!我们要抓紧。”苏茜很清楚要如何应对酸痛僵硬的肌肉。好在自己掌握得好,没有受伤。“粮仓都准备好了吧?!”
“是的。”
老式电话铃响了。
露西娅匆匆忙忙在上司办公室打电话回来说赶紧收割。
“放心,苏珊妮非常、非常能干,我们已经都收完了,等天气好转继续晒。”
“好的,我很好,大家都平安就好。”
对面迅速挂上电话,换其他人打电话回家。
苏茜没有跟母亲说上话。上一次通话是吕城被炸后,一说没有人员财产损失就挂了。这次是下雨。
预报不太准,可能这里更靠海,结果雨并没有下下来。但天气阴沉沉的并不好。
老人小孩都非常认真地翻晒着麦粒。苏茜则是处理秸秆以及骑车出去联系,而且每天都准时听天气预报。
今年养牛场虽然有牛车、但来运秸秆的人手太少,实验性质的沼气池距离太远送过去不便。所以苏茜直接在地里将一堆堆秸秆点火烧成灰,翻在地里,顺便偷渡些回自己岛上种土豆和小麦——尽管不环保,但现在谁管那么多啊!
索菲表示虽然看不明白,但这样做反正有利无害,也就随她去了。因为劳动力严重不足,老太太今年是一辈子头一次亲自下地做农活,并且非常庆幸自己也做了,不然碰到下雨搞不好就会想邻居农场那样出现损失。
城里报纸说,之前城市管理长官私自扣下赈济被炸地区的物资并且高价倒卖,将处以死刑。苏茜一笑了之,扭头跑去农会死缠烂打要求要么卖要么借脱壳机和磨粉机,或者现在就去拉走没脱壳的麦粒。
最后农会找来半旧机器,也就是比国民收音机贵不了多少的淘汰品价格卖给她——不需要配给的那种!于是她租了辆卡车,无证驾驶拉回来两台机器。谢天谢地现在还是有电力的,但是犁地——现在和未来都是大问题!
颗粒归仓之前就下过一场雨,等苏茜她们用马车拉了两批麦粉去卖给收粮店之后又下了场雨。
“这粮食的收购价真是……”索菲低声嘀咕着。
“剩下的麦子我们不卖,去换东西。反正住在家里,不需要花什么钱。”苏茜安慰着老人。她还扣下了不少干燥的植株颗粒,连同买的种子一起装进自己的密封罐子。在霍大上课的时候,一位老师曾经提过一嘴,就是战后那几年土地、种子和肥料的问题导致大家挨饿,更不要说除草剂、农机、劳动力等等。“不过今年播种的犁地机不一定能到位。”
索菲惊愕地睁大了眼。现在翻地都没有机器,都是人工在一点点做,连犁地都没机器用了吗?
“是的,刚听来的消息。”农机都旧了,而且缺燃料、缺维修。加上她们的地块太小,没人理会——大的地块就不会出现女主人这个名词了,因为都是贵族直系后裔,是限定男性继承的,她们这种旁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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