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
南雎回到座位,忙着吃刺身的江小莞一抬头就看到她脸色不对。
周遭吵吵嚷嚷。
江小莞盯着她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人变得成熟的标志,大概就是学会粉饰太平,南雎没什么波澜地笑笑,胃里却轻轻抽搐着。
拿起桌旁的酒杯,她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冲涮过喉咙,食道,呛得人差点流泪。
江小莞关怀地诶了声,“这酒劲儿挺大的,你悠着点儿。”
南雎轻吐一口气,摇头说没事。
说完便拿出手机,给宋远洲发信息。
未施粉黛的一张脸,被酒精染上一抹天然的娇妍之色,精致高挺的鼻梁犹如山脉,将她整张脸一分为二,低垂的浓长眼睫是当下很流行的婴儿弯,不同之处在于她是天生的。
江小莞被她的侧颜美到片刻失语。
突然觉得宋家那个大少爷好赚,居然讨到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但她不知道的是,美女在上流圈从来不是稀缺资源。
南雎从不觉得自己有何不同。
就像此刻,她也要按捺着心中凉意,质问自己相恋五年的男友。
南雎敲下每个字,都仿佛在颤抖:【你在做什么】
出乎意料。
宋远洲很快就回了她:【在和朋友谈工作,怎么了?】
像是怕她误解,他发了一张饭局上的照片,照片里拍到餐桌对面的男人,的确是宋远洲的一个朋友,看包厢装潢,显然不是这家餐厅。
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假话里掺着真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宋远洲并没有骗她。
南雎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心却凉了半截。
不知过了多久。
宋远洲又发来信息:【怎么不回我?】
南雎垂了垂睫:【在吃饭】
宋远洲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和她调情:【我怀疑你想我了】
嘴角痉挛似的牵动了下,南雎眼底荡起一层讽刺。
宋远洲:【乖,等我结束后打视频给你】
南雎无视他的甜言蜜语。
面色不改地把手机设置成免打扰,丢进包里。
-
那晚,部门聚会比想象中还要丰富。
饭刚吃完,山柳便订了隔壁的KTV,带大家去唱歌。
南雎酒量不怎么好,喝了几杯就有些头晕难受,山柳索性替她叫了个车,让她提前回去。
路上,宋远洲的电话打了过来。
南雎看到是他,随手按掉。
到家后,洗了个澡,出来发现宋远洲的电话和信息依旧如常地轰炸过来,南雎心里沉甸甸的石头倏地轻了几许,可转念又为这刻的轻松觉得可悲。
枕头上还弥散着宋远洲昨夜留下的气息,是海洋系淡香氛尾调,混着他晒后衣料上洗衣液清香。
南雎喜欢这个味道。
于是宋远洲从大学开始,就努力保持这份独特的气息。
林舒巧还调侃过他,说他也太用力过猛了。
宋远洲就在饭桌下攥住南雎的手,旁若无人地冲她臭屁,“不用力过猛,她以后看上别人怎么办,我去大街上哭?”
年轻人总会高估未来。
那时不论是南雎,还是宋远洲,都天真到从没预设过彼此未来还会有别人。
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曾经的他们有多幼稚单纯。
可悲的是,她根本分不清是自己太敏锐,还是小题大做,她甚至没有足够的勇气面对与质问。
沾染酒精后的心事仿佛雨后山林起的雾,一层又一层地笼罩上心头。
南雎翻身了个身,在黑夜中回了宋远洲一条消息:【今天部门聚餐,喝了酒,有点累,先睡了,晚安】
……
另一边,宋远洲心慵意懒地跟着顾沛玲回了家。
顾沛玲到家兴师动众地吩咐保姆把官邱月送她的纯手工旗袍挂到衣帽间。
官邱月是官家唯一的女儿,也是顾沛玲故交的独女。
今年她从国外镀金回来,在峦城成立了自己的国风服装品牌,旗下服装主攻苏绣,刚好合顾沛玲的心意,她便特意定制了一套黑色旗袍送给顾沛玲。
顾沛玲喜欢得紧。
在饭桌上都把她夸得不行,还邀请她以后常来家里。
宋远洲倒是意兴阑珊,左耳进右耳出,时不时再看一眼手机。
官邱月调侃,“又在哄女朋友啊。”
顾沛玲脸上笑容敛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懒散靠坐在椅子里的宋远洲。
宋远洲不至于冥顽不灵。
他清了下嗓子,端正坐姿,收起手机。
顾沛玲蔑他一眼,懒得追究,官邱月见缝插针地问,“谈的还是那个?你高中同学?”
官邱月眼神无辜,宋远洲估摸着她不是故意的,随意应了声。
既没否认他和南雎的关系。
也不想深入聊下去。
官邱月意外地笑,“想不到啊,我们大少爷还挺专情。”
顾沛玲冷笑一声,“专情也要看对人,花时间在没结果的人身上就是瞎折腾。”
当着官邱月的面,宋远洲不想和顾沛玲起冲突,何况在这件事上,争论再多也没意义。
宋远洲忍着性子没搭腔。
顾沛玲用手帕擦了擦嘴,悻然叹气,“早知道他当初是为了保护你才和那群人打架,我何必把他送到穷乡僻壤去。”
官邱月闻言,瞥了眼宋远洲。
眼里不乏憾然。
后者交叠着二郎腿靠左在椅子里,玩世不恭的冷傲与不在乎,和少年时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他此刻眼里只有手机。
没有她的半分身影。
后来饭局结束,宋远洲也没送官邱月,他找的托词让顾沛玲无法反驳,“我来之前就喝过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来之前,他正和几个兄弟在酒局上和甲方谈投资的事。
正在兴头上,顾沛玲给他打电话,说她的车已经停在饭店门口,让他赶紧出来。
宋远洲喝了点酒,脾气有些上头,还是好兄弟劝他,说这可是你亲妈,还是去吧。
宋远洲只好扔下兄弟去见官邱月。
临走前,官邱月跟他加了微信,笑说有空一起出来玩。
宋远洲心情不太好,连笑容都潦草。
顾沛玲回到家后还在指责他,“你看你对邱月是什么态度,就不能谦和一点,明明你们俩才是青梅竹马。”
宋远洲一面为生意上的事头疼,一面又为南雎的冷淡感到内伤,这会儿听到官邱月的名字都烦。
他抬眸回怼顾沛玲,“你喜欢她你和她吃饭就好了,叫我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顾沛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什么算盘还这幅态度,我要不是为你谋前程,我至于兴师动众赔笑脸请一个晚辈吃饭!”
宋远洲倔得像驴,“我不用你给我谋前程,我自己的前程我自己挣。”
顾沛玲气得七窍生烟,“你自己挣?你靠什么挣?靠你那几个领助学金的大学同学一起开公司拉赞助?先说成不成功,就算成功一年赚的钱够你挥霍一个月?你真当你这少爷命是做梦梦来的?要不是我和你爸赚钱从小给你最好的,你连你那个女朋友一年的房租都出不起!”
宋远洲何时被人这样急赤白脸地骂过。
他腾地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红得仿若滴血。
终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顾沛玲下口还是轻了几分,她冷哼,“我就提醒你一次,顾家生意好是顾家的,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你姓宋,是外姓!要想混出名堂,趁早找个门当户对的!我和你爸管不了你一辈子!顾家更不会管你!”
话扔下。
顾沛玲踩着高跟转身冷漠地上了楼。
宋远洲在原地怔忡片刻,颓然跌坐在沙发里。
-
第二天是周末。
南雎本来可以多睡一会儿,奈何不到八点,门铃就被按响。
拿起手机一看,宋远洲果然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起床气瞬间熄灭一半,南雎套了件衣服去开门,门外果然站着高大俊朗的宋远洲。
他一手拎着在楼下买的南雎爱吃的鸡蛋羹小笼包,另一只手拎着机车外套,颓靡却又好看的一张脸,在阳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
南雎抿唇看着他,心突然就软了。
宋远洲冲她稚气一笑,进门紧紧抱住她,像只大型犬类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瓮声瓮气,“南南,我错了。”
被他搂紧的腰身轻轻一震。
南雎连眼眶都有些控制不住的酸软。
她不知道宋远洲在闹哪样,只觉昨晚的难过,都化成一缕风飘散。
把他推开,南雎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怎么这么早过来,和家里吵架了?”
宋远洲眼神闪烁两秒,拉起她的手进门,他云淡风轻,“和我妈吵架不是常事。”
把早餐放到茶几上,他说,“昨晚谈工作太晚,她把我臭骂了一顿。”
南雎:“……”
原来他不是来承认昨晚撒谎的事。
果然,宋远洲抬起头,悻然又懊恼地看着她,“就这投资都没拉来,还不如陪你去要手链。”
南雎站在原地没动。
宋远洲并没有读懂她眼里的失落,只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单手把她拽坐在自己腿上,仰头去找她的唇。
南雎被亲了两下,面无表情地开宋远洲起身,“我没洗漱。”
宋远洲眸光微滞,目光追着她进了洗手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南雎开着水龙头洗漱,隔了好一会儿,听到门外的宋远洲懒声疲惫道,“就这点事儿,至于么。”
水流声哗哗。
南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开门反驳他,狠狠地拆穿他。
可宋远洲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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