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考策论,在八月十八。
经历了第一场的适应,考生们明显镇定了许多。入场时虽还是人山人海,但少了些慌乱,多了些沉肃。林湛在号舍坐定,检查考具——沈千机想得周到,连备用笔尖都多备了两个。
辰时三刻,考题发下。题目只有四个字:“河工与民力”。
这题出得妙。表面看是问水利工程如何调用民力,实则涉及工程管理、财政支出、民生负担,甚至隐含了“如何平衡国家大计与百姓承受力”的深意。正是主考官张文渊喜欢的务实风格。
号舍里响起一片窸窣声。有人松了口气——这题有话可说;有人蹙起眉——太宽泛,不知从何切入。
林湛静坐片刻,理清思路。他决定分三层来写:先论河工之要,次论民力之用,再论平衡之道。
破题他写道:“河工固国本,民力乃根基。善用则两利,滥用则双伤。”
接着进入正题。论河工之要时,他引入了“水性就下”的物理概念:“水之性,就下而行。治河之道,在顺其性而导之。筑堤若过迫,反激其势;疏浚若得法,自畅其流。”这是用朴素流体力学解释工程原理。
又写工程选址:“当察地势高低、土质松坚、水流缓急。高处筑坝,低处开渠;硬土立基,软土加固。”这些看似常识,但系统归纳后,显出了条理。
转入民力部分,他结合码头调研的见闻:“调用民力,首在恤民。老弱不役,妇幼免工,此仁政之基。”然后提出具体措施:“宜以工代赈,使民出力得食;宜分段包干,使责有攸归;宜明示酬劳,使心无疑虑。”
这里他借鉴了沈千机说的“工筹制”思路,但表述得更含蓄:“可设工筹,日结日清,使中饱者无机可乘。”
最见功力的是第三部分“平衡之道”。他提出“三审制”:“一审工程必要。非关国计民生者缓;事关紧要者急。二审财力可支。量入为出,留有余地,不竭泽而渔。三审民力能承。农忙不征,灾年缓役,使民得休养生息。”
这实际上是把现代项目管理的可行性评估、预算控制、风险评估,用古代语言包装出来了。
写到审计环节,他笔锋一转:“工程既兴,当有稽核。料石几方,工日几何,银钱出入,皆需明账。可择乡老参与监督,使官民共察,弊无所藏。”
这是从周文渊整理的故纸批注里得到的启发——前朝就有“民监工”的尝试,虽未普及,但其理可用。
最后收束:“河工之成,在河道畅通,更在民心顺遂。善用民力者,河安而民安;滥用民力者,河成而民怨。得失之间,不可不察。”
写完正文,他特意加了一段“附议”——这是顾先生教的技巧,用于补充重要但不宜放入正文的观点。
附议中,他举了前朝某次治河的实例:工程本身成功,但因征调过猛,导致春耕延误,秋收减产,民怨沸腾。“故臣以为,河工之策,当计长远。一河之利,需衡一方之安;一时之功,当虑百年之基。”
这实际上是在提醒:不能只算工程账,还要算民生账、社会账。
着正稿时,林湛写得格外认真。笔锋稳健,字迹清朗,卷面整洁得不像考场所出。写到“水性就下”那段时,他嘴角微扬——不知主考官看到这朴素的物理阐释,会作何感想。
午时,他照例泡了炒米粉。今日赵师傅给加了芝麻酱,香味更浓。隔壁号舍那位仁兄似乎又在唉声叹气——听动静,像在反复揉纸。
饭后小憩片刻。林湛靠在号舍壁上,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不知是哪家青楼,白日里也这么热闹。这歌声混在秋日的风里,飘进这严肃的贡院,竟有种荒诞的真实感。
申时交卷。收卷的衙役经过林湛号舍时,瞥了一眼他的卷面,动作顿了顿。虽然糊名,但好字好文章,明眼人一眼能看出分量。
出了贡院,铁柱照例在等。今天他聪明了,带了张小凳,坐在茶棚里翘首以盼。
“湛哥儿!这儿!”他挥着手跑过来,“怎么样?题难不?”
“还好。”林湛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其他人出来没?”
正说着,王砚之、周文渊相继出来。王砚之神色轻松,周文渊则边走边推眼镜,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复盘文章。
沈千机是蹦跳着出来的:“这题对我路子!我写了段‘商贾参与河工供应’的设想——你们想啊,石材、木材、粮草,让商人按契约供应,既保质保量,又省了官府采办之弊!”
李慕白和孙文远也出来了。李慕白微笑:“这题出得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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