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浔鹤怎能听不出是谁杀了老贺。
无论他对老贺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情感，也绝不允许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出这样的事。
只是那陆池风已然坐上了宁王世子的高位，地位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想动他，只怕只会白白暴露，反倒牵扯出陆池鱼。
浔鹤竟不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就算昧着良心接近陆池风又如何？就算告诉陆池风，他就是浔鹤，那又如何？
拯救苍凌的遗民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陆池风就算取了他的人头来谋取更多的利益，在表面上答应他会善待苍凌的百姓，可等他死后，陆池风又为什么还要履行那句可有可无的承诺呢？
一个齐国的贵族，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承诺，去竭尽心力，忍受怨怼，只为了拯救一群被奴役的亡国之人呢？
陆池风他做不到。
而陆池鱼……
浔鹤抬眼注视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硬朗面庞，看着那双湿漉漉的、闪着光亮的黑眸，万千话语却哽在喉头，只能抽噎着发出一点细微的哼声。
也不知就这样的姿势保持了多久，他眼着陆池鱼这厮怔怔望着他，倏地笑了出来。
那点笑没有一丝嘲弄，而像是发自内心的，被逗笑了。
浔鹤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哭相或许有些……不雅观。
意识到这点后，浔鹤便挣出了那温热的怀抱，也不管陆池鱼被这反力给推出去多远，便拿出手帕细细擦着脸，直到将那些湿痕尽数揩去，才默默看向那人的方向。
此时的陆池鱼，看着有几分茫然，也不知道是真心觉得无辜，还是刻意装可怜的。
不过……大概是偏向后者的罢。
浔鹤也没心思说他，正要转身回院子，余光却瞥见身侧的人影晃了晃，耳边传来一声砰响。
是重物落地的声响。
只见陆池鱼侧身倒地，古铜色的面庞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唉，现在的年轻人累了倦了，倒头就睡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治好。
浔鹤叹了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把人拖到床上睡去，却突然意识到，这种不分床褥是否柔软的入睡方式，不见血也要破层皮。
若是寻常人早就捂着脸呻吟起来了，也就陆池鱼这皮糙肉厚的，还能睡得心安。
“好了，别睡了……”
浔鹤蹲下身子，拍了拍陆池鱼那完好的半张脸。
嗯……没有一点反应。
也是，拍那么轻能有反应就怪了。
正打算加大力度，浔鹤却后知后觉刚才拍他脸的时候，那触感似乎有些冰凉。
再挑起他的下巴，看到陆池鱼那有些发白的嘴唇时，浔鹤才发觉……这哪是困了……这分明就是昏了呀！
把陆池鱼抬回厢房却是一个大工程，不过好在之前有经验，顶多是将鞋底磨低了一厘，介时找他报销得了。
只是他昏迷得如此突然，未有半分预兆，不给浔鹤留下一点的心理准备，这就医途中，难免潦草。
这身尚好的衣装算是废了，至于他颧角处，因为剧烈砸击而擦破的伤口，正渗出鲜艳的血色，衬得那人多了几分单薄的脆弱。
浔鹤用干净的棉布去擦，可那点血珠却像石墙上冷凝而落下的水珠，汩汩滴落。
这些时日，浔鹤无暇顾及他体内残存的毒素；而陆池鱼，竟也只字未提。
这中毒的人都不说，浔鹤都不敢想象在他颓靡的这些时日，陆池鱼是否会挨着彻骨的冷意，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打着抖。
都昏过去了，那便定是长久积攒的病痛一齐爆发，让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浔鹤怔怔地撩起他额上浸湿的发丝，心间已然有了打算。
还需用毒药控制他吗？陆池鱼如今做的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能表明他对自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信任的吗？
而所谓的信任，从来都是相互的。陆池鱼既已做到这般地步，浔鹤又何需再用一颗毒药，瞒着他，控制他，眼睁睁看着他疼痛到如此地步。
这颗毒药，早已没了意义。
浔鹤找出那药盒，拿出盒中那颗铜钱大小的漆黑药丸，对着光亮处细细端详。
那光滑的丸身早已因为先前磨下的那些碎屑而变得凹凸不平。
也正是因为这先前服下去的药屑，才使陆池鱼的毒性捱到近来才发作。
毕竟，这也算是少量的解药了。
只是现在，浔鹤可不敢再刮些碎屑来喂陆池鱼。
既然决心救他，必然是要将解药完完整整地送到人嘴里才好。
如今老贺已死，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能研制出这解药，所以浔鹤再不能为了所谓的嫌弃而拼上陆池鱼的性命去开玩笑。
只是这药丸再不光滑，却还是这铜钱大小，就算这人醒着，要吞下去也是费劲。
更别说陆池鱼如今这昏昏沉沉、浑身打颤的模样，这哪能是安然吞药的样子，便是喝口水也是吃力。
浔鹤也想过把人下巴卸了，虽然确实是个无接触的好办法，但药丸万一卡住，无非是加快了他的死期。
当然，将药丸用水泡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决心根除毒性，便自然要做出万全的决策。万一其中成分遇水减弱了药性，介时留下的烂摊子，可无人能解了。
饶是足智多谋的浔鹤，也想不出比渡药更好的办法了。
浔鹤生无可恋地看着这铜钱药丸，铆足了劲咬下一小块来，含在嘴里深呼了一口气。
药丸遇到唾液，苦意便争先恐后地蔓延开来。便是喝过那么多药的浔鹤，也难免呛了呛，不敢再有犹豫地用双手握上那人的双颊，连着身子贴近过去。
陆池鱼的双唇很冷，让浑身发烫的浔鹤不免跟着颤了颤。
只是顺着卷着药丸的舌而撬开内里，湿软的口腔却是温热的。
所谓渡药，并不是将药丸渡到另一个人的嘴里便就好了的。
要顺着唇舌，将药渡进喉咙，让药顺利掉下去才算成功。
可浔鹤何时做过这样的事情？
之前都算是陆池鱼强迫他的，毕竟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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