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珍玉二人离去之后,那间充斥着无数罪恶的屋子因为这场爆裂的大火,坍塌了。
可时奉章还是活了下来,那些南夷人用血肉之躯护着他逃了出来。
烈焰的灰烬中满是染着血的弯刀和残存的衣料。
李珍玉这一下将他们害的不轻。
时奉章将身上还燃着的火拍灭,蹲在了地上,捡起了一个半圆形的金属残片。
“赤火珠……”
这是一种小型炸药,可一般都是民间用作炸一些小物件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回想起李珍玉在撒这些赤火珠之前,还在屋中撒了些东西,时奉章来到一具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前,用手捻了捻那烧焦的衣料处残余的粉末。
硝石粉。
不对,硝石粉还掺了别的东西,所以才令小小的赤火珠威力如此巨大。
好一个李大夫,好一个神医,一个治病的女人居然能将他们害成这样!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找机会杀了她。
“来人!”
“大人。”余下那些满脸是灰的南夷壮汉闻言都站在他身前。
“你们几个回去将这件事告诉殿下。”
“是!”
“余下的人,召集城中我们的人马,全力追杀那两人,不论如何都务必杀了他们。”
“是!”
“若是让他们活着,殿下也不会放过我们……”时奉章边说着这句话边眯着眼看向远处……
————
晚秋的风总是格外的凉,尤其是在夜里,吹来的时候,还会带上几片烧红的叶子。
红红的叶子随风飘向屋顶,随着男子的那句话一同飘向了李珍玉的耳侧。
李珍玉扶了抚头,她听到了男人说了什么,可头脑清醒了,但四肢还未缓过劲来。
她想用力推男人一把,远离他,可这一用力,脚底一个不稳,竟没站住,从屋顶掉了下去。
身旁的黑衣人迅速飞身向前稳稳地接住了她。将她抱了一个满怀。
待到二人落地黑衣男子也没有松开李珍玉,夜色正浓,月光照在男人的脸上,二人四目相对。
霎时间李珍玉心中一顿,哪怕他只露一双眼睛,哪怕他一句话都不说,只站在她眼前,可她所有的爱恨都附着在这个人身上,她又怎会认不出他?
可在他开口叫她珍儿之前,她却不敢认他,心中还侥幸着,他不是谢澜骁。
而男人的眼神也是五味杂陈,思念与柔情交织,眼底却藏着深深的忧伤,李珍玉又一次用力,一把推开了他。
男人顿了顿,脚底踉跄了一下,随后摘下来面罩,赫然是一张清俊的脸,赫然就是谢澜骁。“好久不见,珍…吕珍儿……”
李珍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手指又不自觉的攥起拳头,而这次也还是松开了…相对无言……
这样的气氛真是不好,让人无法待在这里。
面对这个她恨了半生、亲手杀过、以为已死了却又活生生站在眼前的男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数的话语萦绕在心间,可当真的开了口,说出来的却是:“你怎么没死。”
男人本来映着光亮的眼神,再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
谢澜骁沉默了半晌,随后带着微颤的声线说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此时他的爱人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憎恨。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不明白,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死里逃生后,受过伤的地方也一直痛,心口处的那道疤好似无法愈合一般,可分开的每一天,他还是忍不住的去想她……
李珍玉死死咬着嘴唇,血液的味道传入口中,是那么的咸,是那么的疼。
她不再说话了,也无法再说话了。
李珍玉转身离开了这里,逃离了这个令她窒息的屋檐,只给男人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谢澜骁立在原地,视线久久不能移动。
回到那间偏远小屋后,李珍玉的身子紧紧靠在门上,浑身上下不自觉的颤动起来,他没死,李珍玉自言自语般重复着,语气里听不出是愤恨还是欣喜,但这一夜终究无眠。
第二日清晨,李珍玉照例揣起了那把匕首,以备不时之需,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开门的瞬间她的脚步僵住了……
谢澜骁正坐在他家门侧,许是听到了开门声,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对上了李珍玉复杂无比的神情。
“珍儿,你要去哪?现在很危险,绝不能再留在阙城了,他们会找到这里的,你……”
李珍玉没有搭理他,直直地向前走去。男人见状也赶紧起身跟着。
“珍儿,我……”
“别跟着我!”
李珍玉的声音有些不稳,谢澜骁身形僵了僵,但脚步并未停,近乎固执一般继续跟在她身后。
听着身后并未停止的脚步声,李珍玉终于是无法忍受了,她突然转过身,抽出匕首对着谢澜骁,一字一句道:“我说别跟着我!”
她的眼眶此时微微泛着红,样子看起来情绪很不好。
见她这副模样,谢澜骁心口处再一次疼了起来,他带着几分自嘲的苦笑道:“如若我偏跟着你呢,你待怎样?再在这儿捅我一刀吗?”
他用两根手指指了指心口的位置,谢澜骁执拗地向李珍玉靠近,眼睛红红的,唇却固执的抿着。
李珍玉的心随着谢澜骁的脚步声,一抽一抽的难受,可手里的却匕首依旧对着谢澜骁,她无法放下。
谢澜骁握住她拿刀的手缓缓抬到心口,“刺啊……”随着这一声,一滴泪落到了那把刀上,“冲这里刺下去啊!”眼泪在他脸上似断了线珠子。
“珍儿,珍儿,珍儿…”
李珍玉狠狠地将刀刺向他的手腕,鲜血瞬间涌了上来,谢澜骁没有躲,而是用另一只手在这间隙猛地向李珍玉的腰间伸去,想将她揽入怀中。
察觉到谢澜骁的意图,李珍玉以极快的身法闪身开来,又利落地将刀抽出。刀上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滴在地面上。
谢澜骁又自嘲的笑了笑:“我竟不知你有这般的身手,还有昨晚也是,原来你一直都不用我保护,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吕珍儿,你藏的真的好深啊。”
他不甘心的手又向李珍玉伸去,被李珍玉一手挡住,谢澜骁闪到她身后,用受伤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李珍玉猛然回头,再次向他刺去,突然谢澜骁的双眼猛然瞪大,他用手箍住李珍玉的腰转过身,互换了两人的位置。
“呃!”李珍玉的匕首插入了他的肩头,李珍玉不敢置信的视线一寸一寸下移,看到一只血淋淋的箭贯穿了谢澜骁的腹部。
“小心!”谢澜骁一把将她推开。
霎时间,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了起来,随着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他们向二人发起了攻击。
谢澜骁一把将腹部的剑折断了,拔剑出鞘。
李珍玉看着那被折断染了血的箭头。
他方才明明可以躲开,为何…为何要中这一箭?
看着周围的敌人,李珍玉率先冲了过去与黑衣人们展开厮杀,刀剑的碰撞声刺耳极了。
敌人很多,但奇怪的是李珍玉的身后却始终没有敌人袭来,一个黑衣人在这场战斗中缓缓后退,从口袋中掏出一根长管,放在口中对准李珍玉。
咻!暗针出鞘,在针即将插入脖子的那一瞬间,被两根手指迅速的擒住!李珍玉一惊,偏头看去只见谢澜骁两指之间赫然夹住一根针。
霜管针!果然是那些南夷人,没想到他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那黑衣人见一次不成,还想再吹第二根,一把带血的弯刀突然飞了过来,贯穿了他的身体,那黑人的双眼直直的瞪向谢澜骁,随后沉闷地倒在了地上。
厮杀不知持续了多久,二人已满脸都是血。
满地的尸体横在地上,几个仅存活的黑衣人向看怪物一样看着二人,随即转身向屋檐踏去。
“想跑?”
谢澜骁瞅准时机,猛然用脚勾起几把地上的剑,一个俯身向上飞去,正正击中了几个黑衣人,一个都没逃走。
虽然李珍玉满身都是血,可她并没有受重伤,她微微蹙着眉头,望着谢澜骁。他的嘴唇惨白,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破多处,浑身的伤口也一直流血。
这些……都是方才战斗中,他保护她的痕迹,他用手中的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缓慢的看向李珍玉,还不忘对她笑了下:“珍…珍儿。”
随后因失血过多倒在地上。
“谢澜骁!”李珍玉心底猛然一震向他跑去,谢澜骁缓缓闭上了双眼。
当谢澜骁缓缓睁开双眼的时候,身体已经没有很痛了,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涂好了药,包扎了起来,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李珍玉的头靠在他的床边,双眼紧闭着,应是睡着了。
谢澜骁坐起身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这就是她住的地方吗?
他看了屋子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了不远处桌上,那与这空旷无比的小屋格格不入的一个小木盒上。
不知怎的,就像有某种感应般,鬼使神差地,他就伸出了手,想要拿那个小盒子。
可他的动作却将身旁熟睡的人吵醒了,见她醒了过来,谢澜骁将手收了回来。
李珍玉见他坐在床上,便漠然道:“醒了就赶紧走。”
谢澜骁的目光暗了暗,“珍儿,为何你非要以这种语气与我说话?”
顿了顿又道:“我知是你救了我,你既救了我,又何必……”
李珍玉没有听完,转身就走了出去。谢澜骁叹了一口气,起身穿好衣服,衣服上的血渍已经清洗干净了,身上伤口太大了,他这一动伤口被牵动了一下,谢澜骁疼的嘶嘶直抽气:“珍儿,我的伤口好像又撕开了,嘶!你快来帮我看看,救人救到底好不好?”
他喊了半天也没人理他,又哎呦哎呦的叫喊起来,李珍玉冷冷的声音传进屋里:“伤口裂开了你也死不了,回你府上,找郎中治去。”
这话说的真无情啊……
谢澜骁叹了口气,目光又一次落在了那小木盒子。
这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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