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小谢将军秉性纯良,忧国爱民,也不知道是得罪了什么混账东西,竟这样被草草害了性命,而且偏偏还是在这个时候,国家动荡存亡之际啊,什么怨啊,能比家国还重要!非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李珍玉的心情很复杂,她在想如果师父知道她就是那个捅死谢澜骁的“混账东西”,那么他会不会直接一口老血带着酒喷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谢澜骁竟真的被她一刀捅死了……
按说如今听到谢澜骁的死讯,她应该满是大仇得报的快感,尤其是现在还当着李家村所有人的面,但从心口处传来的,却是快要令她窒息的酸涩与痛苦。
仇人死了,她本该喝上一大坛酒,然后舒爽地大笑一声,和乡亲们说着这桩天大“喜事。”,然而事实却是她喝了一大坛酒,然后瘫坐在了地上,哭了……
“师父,你这消息是从何得来,可属实?为何我从未听闻。”
李珍玉用衣袖不断地擦拭着泪水,朦胧间她抬头看向了夜空。
玉盘高悬,余晖尽撒,繁星密布,而点点繁星间,最显眼的还是月亮旁的那颗最亮的星,曾几何时,谢澜骁曾告诉她,那颗星叫启明星,如今他可是也去了启明星上,与他的祖父母团聚?
或许是因为秋天的缘故,夜间的小山上竟有几分寒意,一阵凛冽的秋风袭来,将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连哽咽都吹散了,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将自己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唉,我倒希望这消息不属实,可整个京城都已经传遍了此事,谢家也办了丧事,那日我就在将军府旁,亲眼看着谢家老夫人抱着一口棺材,哭得肝肠寸断,泪流三尺。”
“丫头,说实在的,其实吧,你师父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要去充军打仗,报效国家,我总觉着,我们泱泱大夏,气吞山河,才子英雄更是如涛涛之江水,源源不断,有这些人在,便也轮不着我这把身子骨,我就做个世外高人也挺好的,但其实所谓才子英雄也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你说我这老的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还轮不到小的去拼命。”
“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得颤极了也委屈极了,徐川这才发现小徒弟又哭了。
他这一生痴迷武学,未曾娶妻生子,连徒弟也就只收了李珍玉一个,对于这个孩子,他是真心相授,也是真心心疼。
二人的第一次见面,是十二年前那个夏日,那时候的李珍玉还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她时常从家偷跑到镇上。
而徐川呢,当时也是年轻气盛,便在镇上开了一间武馆,招收学徒,再后来学徒是招收了不少,可入的了他眼的好苗子却一个没有,直到年方八岁的小李珍玉一脚把一个比她大五岁的男学徒踹哭了,他才终于有了个女娃娃当徒弟。
那个时候小李珍玉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来找他习武,学习基本功,每一次她都是带着属于孩童年纯真的笑容。
那几年的日子过得平静又美好,直到有一天,他外出云游回来,看到一身血污的李珍玉坐在武馆的门前,他的心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曾无数次磨着剑问小丫头,是何人所为,他宁可是死也要为她报此血海深仇,可李珍玉始终不肯说,只是哭嚷着不要在学基本功了,要学真正的杀招......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李珍玉笑意盈盈的样子了。
“丫头,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舍不得师父走啊?你放心吧,凭师父这身手,不会出事的。”
他本以为,这样一说,她就能好点了,没想到李珍玉哭的更凶了。
“嘿,阿玉,我这不就是要充个军吗,你不至于担心我担心成这样吧,你师父我还没出事呢,你这怎么哭得好像给人哭丧似的。”
上一次见人哭成这样,还是谢家老太太哭她儿子呢。
徐川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师父,我没事儿,只是,只是心里不舒服。”心很痛,很痛,就像是也被人捅了一样,最无奈的是这是一种她根本无法控制的心碎。
徐川闻言没有再说话,只是轻拍了拍这孩子不断抽搐的背。
夜色越来越深,也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李珍玉终于不哭了,她揉着肿胀的双眼,挤出了一抹笑容对着一旁伴着她的徐川说道
“师父,多谢你今日来陪我过节。”还有告诉了我他的死讯.......
“唉,你这孩子,有些太过重感情了,这是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啊。”
李珍玉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吭声。
“不管怎么说,接下来这天下都要不太平了,日后你我师徒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你需得照顾好自己,待你我再重聚之时,便是盛世之日,届时我还指着你这丫头给我养老呢。”
“嗯,师父,您放心,阿玉一定照顾好自己,您也要好好保重,到时候阿玉定会携您的徒子徒孙们好好孝敬您。”
“好,好孩子。”
......
酒喝完了,师父也走了,看着空旷旷的食盒,李珍玉觉得这节她应该是过完了。
便和乡亲们道了个别,带着空了的食盒和一颗不知缘何而空了的心,离开了。
平时这个时间,阙城的百姓都熄灯休息了,但今日挨家挨户的都还灯火通明的,走进来还能听见房屋内传来的嬉笑声。
或许百姓们今日过节也都过得很开心吧,那她呢,她今日开心吗?或许也是开心的吧,她同爹娘乡亲们一同吃了月饼,和许久未见的师父喝了酒,还得知了那个人的死讯,这些都是值得她开心的事。
都是...值得开心的事......
沿着街走回了济珍堂,她不禁悲凉又无奈的笑了笑,果然整条街上只有她这里是暗的,只有她这里连过节都是这般的冷清。
没事的,反正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自己早已习惯了,她边安慰着自己边拿出钥匙去开门。
忽然她的手猛然一松。
不对!她走的时候门明明是锁门了,而今门却是开着的。
除了她自己以外,有医馆钥匙的就只有陈潞了,但今日李珍玉早早的便让她回家去陪孙婆婆了,这个时候绝无可能是她。
李珍玉眉头拧起,抽出了腰侧的匕首,心道: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夜潜到我李珍玉的医馆来。
她放缓了呼吸,轻轻地推门而入,匕首握的愈加发紧了。
眼前一片漆黑。
正当她关好了门,欲转身一探究竟时,身后突然亮了起来!
烛光照映在李珍玉的背上,将她的整个影子都映照在了刚合好的门上。
李珍玉不禁整个身子一僵,额间在这瞬间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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