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大会之后,惠枫告别了沈伯晗和阳蕙采,踏上了归途。沈伯晗与阳蕙采一路向西赶路。待到落日黄昏时分,二人恰好行至琅琊县。此地正是扬州去往庐州的必经要道,往来人流繁杂,江湖客络绎不绝。
寻到一间临街客栈,厅堂里人声喧嚷,酒气混着饭菜香气四处弥漫。二人拣了僻静角落的方桌坐下,点了酒菜。抬眼望去,堂内往来之人五花八门,有驮着货囊赶路的客商,腰间悬着短刃、谈笑不羁的江湖浪子,还有独行赶路的游方武者,各色面孔匆匆交错。
不多时,一名身着深青翠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入厅堂,径直在邻桌落座。她没有四处张望,只静静坐着,可沈伯晗目光扫过对方的刹那,心头警铃骤起。
他侧过头,低声对阳蕙采叮嘱:“快些吃,吃完便回客房,入夜之后万万不要出门。明日天一亮,我们便动身离开此地。”
阳蕙采抬眸,见他神色凝重,刚要开口询问,却见沈伯晗目光仍留意着邻桌青衣女子,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沉沉攫住了他。
二人回到客房,屋内烛火摇曳,依旧是同屋而宿。
阳蕙采倚在桌边,眼波含笑,故意开口调侃:“方才在楼下厅堂,你一直盯着那青衣女子瞧,莫不是瞧动心了,生了什么不轨的心思?”
沈伯晗闻言一怔,连忙正色辩解,急着向她说明缘由,那一本正经急于自证的模样,惹得阳蕙采忍不住弯起唇角,忍俊不禁。
“别取笑我。”沈伯晗收敛神色,语气郑重,“你需得多加警惕。厅堂之中明明尚有许多空桌,她偏偏选在我们邻侧落座,绝非偶然。此地鱼龙混杂,不可掉以轻心。”
阳蕙采点头应下,一路奔波劳顿,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长发散落在枕上,呼吸匀净。
沈伯晗坐在床沿,静静望着她安睡的容颜,眼底满是温柔。心底暗暗立下誓言,无论前路藏着多少凶险,他定要拼尽一身本事,守护好眼前这最爱的人,护她平安无虞。
夜半凉风穿巷,吹动窗棂吱呀作响。沈伯晗半梦半醒,正昏昏沉沉,忽然 “哐” 的一声,木窗被狂风猛地吹开。
他猛地抬眼,昏沉睡意瞬间惊散大半。窗沿之外,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正贴着窗棂向内窥望,正是他在邗江擂坛暗处瞥见的那名妖道!
那张脸皮肉扭曲,眼神阴恻,在夜色里格外瘆人。
沈伯晗心头巨震,几乎不假思索,反手一把抄过枕边长刀“横沧”,纵身跃出窗外,朝着妖道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
屋内,阳蕙采本就浅眠,骤起的动静将她惊醒。她睁开眼,身旁空空荡荡,沈伯晗已然不见踪影。烛火摇曳,屋内只剩孤影,她心头一紧,立刻翻身起身,伸手去摸枕边软剑。
夜半烛火摇摇欲灭,满室光影错乱。
突然,“哗啦”一声房门便被一股巨力撞开,一道高大黑影闯入,裹挟沉沉煞气,借着窗隙泄入的清冷月光,能清晰辨出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男子。
男子身穿夜行服装,带着面具,手握一柄大刀,臂力雄浑至极,刀风劈落的瞬间便掀得屋内烛火狂乱翻飞,火星四溅。此人力道刚猛霸道,带着碾压一切的沉猛劲气,完全是大开大合的狠厉路数。
阳蕙采身形极巧,足下一点床沿,身形后撤,避开这雷霆一击。厚重刀身擦着她的肩头劈下,狠狠斩在木质床榻之上,“咔嚓” 一声,床沿木屑纷飞,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狭小客房空间逼仄,根本无从躲闪腾挪。男子步步紧逼,大刀横竖劈扫,招招沉猛,每一刀落下都带起呼啸劲风,震得满屋烛火明灭不定、簌簌晃动。雄厚的蛮力压制得空气都隐隐发颤,刀锋所及之处,桌椅、木凳接连被劈碎,狼藉满地。
阳蕙采不敢硬接对方刚猛力道,手提软剑辗转腾挪,身姿轻盈灵动,借着屋内梁柱、屏风灵巧闪避。
可那男子内力浑厚、蛮力惊人,全然不顾招式攻守,仅凭大刀厚重之势便压制全场。他横刀横扫,直接将阳蕙采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抵住冰冷墙壁,避无可避。
就在大刀再度劈落、生死一线之际,房门劲风骤起,一道纤瘦身影骤然破门而入!
来人不待分毫停顿,手中长鞭破空甩出,鞭丝柔韧,直缠大汉刀臂。长鞭灵动缠绕、进退自如,全然是以柔克刚的精妙路数。那魁梧男子一身霸道蛮力,最吃柔韧克制,那所向披靡的刚猛刀法,被这根长鞭层层拆解、处处牵制,雄浑力道尽数落空,攻守瞬间逆转。
大汉心知不敌,不敢久留,趁着一鞭卸力的空隙,猛地劈出一刀逼退来人,借势纵身一跃,破窗逃窜,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阳蕙采提剑便要追上去,手腕却被青衣女子一把死死拉住。
“别追。”女子开口,“此人留有后手,夜色太深,贸然追击凶险极大。”
阳蕙采只得收剑,喘着粗气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救,方才若非你及时赶来,我今日定然难逃一劫。未知姑娘芳名,为何要出手帮我?”
女子抬手取下遮面布巾,露出清丽却淡漠的容颜,正是楼下落座的青衣女子。她摇了摇头,不愿多言:“举手之劳罢了,名号不必再问,我自有缘由。”
说罢她目光扫过凌乱地面,忽然弯腰拾起一枚滚落的小木牌。
阳蕙采顺势看去,目光骤然一凝,失声低呼:“那是……”
铁牌之上,一个沈字清晰醒目,刻得利落深刻。
阳蕙采脸色瞬间煞白,心头巨震,喃喃自语:“沈家令牌……只有沈家重要的人物才能持有这种铁制腰牌,方才刺杀我的人,竟是沈家细作?”
她瞬间浑身发冷,之前易了然的提醒尽数涌上心头,沈家果然藏着内奸,且已然大胆到深夜追杀自己!
她慌乱环顾空荡的客房,心头焦灼万分:“伯晗!沈伯晗去哪了?他追那妖道出去至今未归,偏偏此时出了这种事…… 此事重大,我必须立刻告知他!”
青衣女子见状,轻声开口安抚:“你先稳住,越是此时,越不能自乱阵脚,沈伯晗是个聪明人,不会让自己处于危险的境地。”
她话音落下,阳蕙采才后知后觉察觉了诡异之处。方才屋内刀光剑影、缠斗激烈,桌椅碎裂、兵刃交击的声响极大,整座客栈却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声、脚步声,仿佛整间客栈的人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阳蕙采眉头紧锁,满心疑惑:“奇怪,方才打斗动静如此大,怎么楼下的客商、住客、掌柜伙计,竟无一人察觉?”
青衣女子眸光清冷,淡淡道出真相:“整间客栈的人都被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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