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柯在温灵冶旁边轻轻一语,倒比他刺的那一剑更重创聂云祁。
“魔族心狠手辣,抓了明影镇镇民威胁我们打开防御结界,妄图下枯冥渊,破坏封印,外泄秽气。”
断柯叹息般继续补充道:“明影镇镇民不惧威胁,以身抗魔,镇长阮静归更是于万军之中,一剑直取三魔兵首级。”
他越说语气越昂扬,好似在为明影镇镇民讴歌一般。
断柯说的是事实,聂云祁心中慌乱,靠在温灵冶手上的脸更加惨白。
“师尊,我·····”
贯穿胸膛的伤口已愈合,聂云祁却觉得此刻心间疼得他难以喘.息,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笼罩其间,所有的选择都是他做出的,可事情怎么到了这种地步。
他无法辩驳,他现在就是魔族的皇,为了下去找师尊,他也确实放任了章岸拿明影镇百姓威胁。
师尊最是厌恶视凡人为草芥之人,怎么办······
“别······”讨厌我······
聂云祁清凌凌的眸子涌出大量泪花,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是他完全错了。
“师尊,请取徒儿的性命来告慰亡灵······”他忍着喉头间的呜咽与心口处的酸涩,挤出这句话。
“只是,只是乞求师尊,杀了徒儿后,别厌恶徒儿,求师尊······求师尊把徒儿葬在云幄峰,您推开小木屋阁楼的窗户便可看徒儿一眼······”
一边忍着呜咽,一边说出这般话语,聂云祁心痛得手指尖颤抖,止不住地呛咳起来。
不论前世今生,命运要他死在师尊手上。
他怨怪命运,却不得不依从,只愿别让师尊恨他。
咸湿滚烫的泪水落在温灵冶的手上,烫得她手一缩。
感受到温灵冶的厌恶,聂云祁心中满是绝望。
可温灵冶的一句话,问住了断柯,问住了仙门各宗,更给了聂云祁一丝得以喘.息的机会。
“那敢问断柯师兄,明影镇镇民殊死与魔族搏斗之时,仙门各宗在干什么?眼睁睁看着吗?明影镇镇民身死后,仙门各宗又为何不替他们收尸?难道让你讴歌的英雄们,就这么曝尸荒野吗?”
断柯一时怔愣住了,他身后金光罩里的仙门各宗亦是难发一言。
“我们······我们······”
断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不过是些凡人,纵然身死,也要顾全大局,前有魔族大军、后有枯冥秽气,如此艰难时刻,能渡过去,才能为他们收尸啊。
不过是些凡人······
不知为何,这句话他在师妹面前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们是仙,他们是人不假。但我们只是修炼了术法、却未修心,天地不仁,难道我们作为人也要不仁吗?师兄和各宗门有没有想过,修真界万年无人飞升,究其根本还是修真者欲望太重,神界载不动那般沉重的私心!”
“师兄,明影镇镇民和那些被疏散的百姓们,没有区别。这一次,魔族咄咄逼人,我们亦是见死不救。”
温灵冶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仙门众人。
同时,也审视着自己。
温灵冶,你有没有沉迷在剑尊的身份中,高高在上,众人景仰?
温灵冶,你有没有沾沾自喜于修仙者身份,飞天遁地,容颜永驻?
温灵冶,你有没有假慈悲?
有的,她也是人,有私心,亦有虚荣心。
她穿过来便是剑尊啊,凡人见她便跪拜、仙人见她也赞颂。
她被捧得高高的,有时也会沉浸其中。
忘了来时路。
她问心有愧。
忽然,她笑了,很轻很淡,却美得花月失色。
人心是经不起审视的。
她也一样。
她回看自己乃至所有的师兄同门,难道要让所有人都自裁谢罪。
可她的本意是要在死遁后,保住宗门,保住那些在乎的人。
这一局也还是不圆满。
有问题还是解决问题吧。
温灵冶长舒了一口气,告诫自己这都是npc,她只是来走剧情的。
“师兄勿怪,是师妹妄言。还请师兄安排弟子们,先将收敛明影镇义士们的尸首收殓。”
断柯叹了口气:“听小师妹的。”
温灵冶心中暗怪了一下自己,竟然忘了这本小说也是人写的,既然主角是由魔飞升成神,那如今的仙门必然会被描述得道貌岸然。
只是她也被影响了,她来的那个世界,不是这样的。
温灵冶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善良且极富有同情心,等她长大后,发现世界不是这样的,但天降横财,金钱为她重新塑造了理想国。
然后她莫名到了这个地方,人人为飞升而争抢杀戮,她忘了她其实是不适应。
修仙比权力与财富,更阶级分明。
“师尊······在想什么?”聂云祁有些不安,师尊的状态与以往很不一样,像是看淡了某些事物。
这种淡出尘世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失去的恐慌。
温灵冶没说话,她有点烦了,再不想被影响细究对错,只想快点把这些破事都解决了。
她主动抱住聂云祁,温声安抚道:“云祁,你如今是魔族之主,能否让魔族大军退回魔界,不再参与枯冥渊之事。”
聂云祁闻听此言,就像得到了救赎,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拢住温灵冶:“都听师尊的。”
“章岸,你们都退下。”他偏过头,冷声道。
“遵命,陛下。”章岸对聂云祁发了血誓,对于聂云祁的命令,他只能服从。
······
黑袍人站在远处看着,紧握的五指扣紧掌心,缠着手掌的黑布缓缓渗出金色的液体。
“凭什么!”
远处师慈徒孝相拥的和谐美好画面,刺痛了黑袍人纱布下的双眼。
他想上去把他们分开,天道却不允许他过分靠近。
黑袍人瞧见温灵冶如此护着聂云祁,甚至原谅了他。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这一世的华姚究竟是何性格?
黑袍人被纱布遮住的脸下,露出了极为负面阴郁的神情,而后又声音和缓道:
“魔族大军还是太平静了,才让华姚没注意到她怀里那个见人的身份。”
“太初剑,吾亦汝之主,听凭吾之诏令,从那污秽昏暗的渊底里挣脱出来吧。”
黑袍人用神力沟通着昔日华姚战神镇压秽气的本命剑——太初。
暂时用灵力修复好的封印很脆弱。
太初剑感受到类似主人的神力波动,剑身剧烈颤动,从深不见底的枯冥渊中,一跃而出。
太初剑被召唤出来的瞬间,九层巨岩上的五色石碎裂为齑粉。
封印碎,秽气出。
浓郁黝黑的秽气如潮水般上涨,覆盖了整个明影镇。
金光罩薄薄一层,仿若一个金色透明的泡泡,一晃一晃的,就快要兜不住四处横冲直撞的秽气。
“怎么回事,加固结界!”
“那是战神华姚的剑,怎么从渊底里出来了。”
“危矣,修真界危矣。”
······
与修真界众人的沮丧绝望不同,正欲退去的魔族大军看见金光罩里面汹涌的秽气,一个个激动万分,恨不得马上拼杀进去,借着秽气修炼一二。
魔族千千万,他们既然跟着陛下来到此处,做了陛下的嫡系亲卫兵,自然比那些没来的得些好处。
这枯冥渊的秽气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奖赏。
一重重的血誓,让他们不得不听命退下。
但仍有不死心者,献上了意外得来的留影石。
“将军,陛下定然是被那个仙门女子蒙蔽了。”
留影石上面并没有禁制,章岸只是略一探里面的内容,便怒不可遏。
顶着血誓爆体的危险,章岸将留影石内容公布在天幕之上。
“仙门道貌岸然,如此欺我魔族陛下。儿郎们,举起手中的长戟,为陛下报仇!”
章岸振臂一呼,原本寂静往后退的魔族士兵,突然躁动哗变。
长戟直指金光罩。
“退下!”聂云祁呵斥着,炼虚期大魔的威压令空气一滞,逼停了磨刀霍霍的魔族士兵。
“陛下,何故忍那仙门!秽气可大振我魔族士气,机不可失。”
“章岸,你敢抗旨不遵。”
聂云祁冷冷看向章岸,话音落下,章岩吐出一口黑血,耗费了半身修为,才勉强压制住血誓爆体。
“陛下······陛下何故·····因情乱志!”
他嘴里含着半口血,质问得咬牙切齿,寂灵殿里那个魔皇荒淫无道,面前的陛下又值得追随吗?
······
“剑尊原来是这样的人吗?”一个小弟子修补结界之余,忍不住抬头瞧瞧天幕。
“闭嘴,剑尊定然是早就察觉到此子魔族身份,提前清理门户!”他的师长在一旁呵斥他。
“那剑尊在断柯药尊替她清理门户的时候,还出来护着这个魔族孽徒,莫不是·····”人一旦开始八卦,那真是修结界也不累了,泡在秽气里也不觉得危险了。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师长叹了口气,这看不清局势的傻孩子,剑尊不能与魔头有任何关联。
青姮剑尊必须是站在仙门这边的。
温灵冶眉头蹙起,她看到高悬于明影镇上空的太初剑,心中似有感应。
她放开聂云祁,一伸手,布满裂纹的太初剑,便飞到她手上。
“师尊······”
剑寻到真正的主人,剑身上因秽气冲击的裂纹也淡了些许。
昆山玉碎、芙蓉泣露,太初剑轻颤,发出清妙悦耳的鸣声。
温灵冶横剑,万年了,太初剑布满伤痕的剑身,终于再次映衬出它主人的眉眼。
【叮——接触到昔日战神之剑,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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