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把那张纸折叠好，塞进口袋里，慢慢往出走。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推着轮椅的护工、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拎着药袋子的老人，有些嘈杂。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都在自己的小腹上，他的手一直贴着小腹，隔着衣服，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好神奇。
这里居然有个小豆丁，才三个月，可能还没拳头大，还没长出手指脚趾，还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苏砚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胃不舒服的时候吃过胃药。
虽然只有一片，什么牌子的来着，一时间记不起来，但是记得说明书上写了“孕妇慎用”。
苏砚一下子就不镇定了。他转过身，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电梯太慢，他直接冲上楼梯，一步两级，还想起来带着小豆丁跳了二楼，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呢，明明身体已经抗议了。
跑到三楼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他扶着栏杆喘了好几口气，跑得脸颊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大口大口喘着气，“那个……医生……”苏砚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沈医生正低头写病历，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看着苏砚一脸着急忙慌的样子，笑了笑。
“小年轻就是莽撞。”沈医生的语气不重，但夹杂着些无奈和心疼。
“慢一些，他现在还没成型，很脆弱。你跑这么急，万一摔了怎么办？”
苏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豆丁还很脆弱，他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他肚子里的小豆丁还小，跑快了会伤着，吃错了药也会，他随便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伤了他，苏砚的鼻子酸的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抬头看了眼医生，又用力的把泪憋了回去。
“医生。”苏砚的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用力扯着自己的衣服，“我前几天吃过胃药，会不会……会不会伤了他？”
沈医生用笔敲了敲桌面，表情一下子认真起来：“吃了几次？哪个牌子的？”
“就吃了一次。”苏砚咬着唇边想了想，“前几天吃过麻辣烫之后，胃里实在不舒服，就吃了一片药，吃了之后没什作用，我就想着挺一挺兴许就好了。”
“麻辣烫？”
“就……只吃了一碗……”苏砚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抓包一般。
沈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从抽屉里拿出来一本厚厚额药物手册，翻了几下，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抬起头。
“一次的话，问题不大，”沈医生说，“但以后千万要注意，任何药都不能乱吃，不舒服的话，先来医院，不能自己乱用药，怀着Enigma的孩子的确辛苦，过些日子可能还会有信息素依赖情况，如果需要的话……”
沈医生又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微信。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身体和心理的都可以。”
沈医生把自己的名片推给苏砚，苏砚双手接过，点了点头，有点儿奇怪，医院的医生真的这么温柔吗？好像自打从小旅馆出来，每件事情都顺的离谱，算了，不想了。
“谢谢沈医生。”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晃得苏砚一时睁不开眼睛，抬着手在眼前挡了会儿才好起来。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汽车尾味、摊子上的煎饼味、葱花、火腿肠味儿还夹杂着甜面酱的味儿。远处垃圾箱的腐臭味，花坛里菊花的苦香，青草的味道，行人身上的香水味、烟味，所有的味道一股脑地全部涌了过来，嗅觉的确太敏感了。
“唔……”苏砚立马捂着嘴，弯着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但胃里翻腾的厉害，酸水涌了上来，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他赶紧把领口往上拽了拽，帽檐压低了些，遮住了大半个脸。这附近虽然没有什么熟人，但是他也不想露脸。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他没想到自己会怀孕，更没想到揣了的崽儿是顾瑾年的。
路过公交站台的时候，等车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看手机的看手机，聊天的聊天，乱糟糟的，苏砚原本没有在意，低着头走到一边等车，但是有几个字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哎，你们听说了没？顾家那个顾瑾年，好像要结婚了！”
“阳光西街到了……103路公交车开往骄阳街。”
苏砚等着的车到了，他原本想上去，但脚步瞬时顿了下来。
他竖起来耳朵，像是只警觉的猫，所有感官都集中到那个声音上。
“顾家？就传言中那个顾瑾年？”
“那可不是，江城还能有哪个顾家？听说一直在暗中筹备婚事，排场大得很，怕不是要来场世纪大婚！”
“哎，也不知道是谁家的Omega有这个福气！”
“可得了，又不是没听说，那人有那方面的癖好，很会折磨Omega，谁嫁过去，还指不定能怎么样呢！”
“那也好奇啊，新娘是谁？有没有传言之类的流出来？”
“谁知道呢，消息捂得紧，就知道是个Omega。顾家那边的人放出来的风，八九不离十。”
“啧，估计是豪门联姻，咱们也就看看热闹。”
苏砚站在马路牙子边上，踮着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用力攥着那张报告单，报告单被他揉的皱巴巴的，纸的边缘硌的他的手生疼。
“哎哎哎，下面那个……”公交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扯着嗓子喊：“上不上啊？要是不上可就关门了！”
苏砚憋着口气，不舒服，带着点儿哭音：“那个，我不上。”
“哐当……”
车门关上了，公交车轰鸣着离开了站台。
要结婚了。
顾瑾年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新娘是谁？他不知道，反正不是自己。他是被苏家塞到顾瑾年床上的，是苏辞的替代品。苏辞不要了的位置，才轮得上他。他早就知道了，顾瑾年身边不缺人，总会有送上门的Omega，比他好的多的是，顾瑾年又怎么可能一直记着他呢？
可是……可是……
苏砚的眼眶红了，脸颊也粉粉的，像是孕激素的作用，让整个人都变得敏感而脆弱，情绪像是过山车，忽上忽下，不受控制。
“哪来那么多眼泪……”
泪水从眼眶溢出来，太不争气了，他心里想着，伸手擦着落下来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越来越多。
他不想哭的，不想，在公交站台上哭，多丢人，旁边有那么多人，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那个小伙子怎么了？”
“兴许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吧。”
“走吧走吧，这有什么好看的。”
苏砚听到了，但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了自己的泪水，也控制不住肚子里的小豆丁。它们有自己的想法，想哭就哭，想生根就生根，完全不考虑他的处境。
“唔……”他发出了很细声的哽咽，然后立刻咬住了唇边，把后面的声音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的肩膀轻轻地抖动，像只小猫，缩在角落里，不敢叫，怕被人发现。
他用手背擦，还是擦不干净，眼泪越差越多，袖子也湿了一大片，贴在手臂上，肩膀在抖，好委屈。
苏砚深深吸了口气，眼泪还在流，只有鼻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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