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伺候过方二奶奶,当然晓得她是个什么人。
二人默默地站了一会,朱颜才说:“既然你心已定,我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你得偿所愿。”
“多谢你了,秋颜。”彩玲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我总一直记得当初和你住在一个屋里的情形,那时候你总抱着笔墨埋头画画,我们吃什么玩什么你都不搭话,我还跟春湖,跟夏禾背后笑你是个呆子,可现在看来,你却是最有远见的人。”
“朱颜,我姓朱。”朱颜也笑着岔开话题,“这是我原本的名字。”
彩玲一愣,却忽然一笑,“对,你现在是良籍了,是该有名有姓。”
话到这里也无甚好说,彩玲爽利,朱颜沉稳,两人都不是能随意动容互诉不快的人,于是又沉默片刻,彩玲才与她告辞。
朱颜看着她走,重重地叹了口气。
*
十五宫灯会的单子没落到颜画灯坊的头上,乔太太十分惋惜。
但很快她就不惋惜了,甚至很庆幸。
因贵人荣氏生下的皇四子和三公主正好在十五这日满百日,又遇上北胡的军事告急,魏贵妃自告奋勇,将该有的成本折算一半,但却要求用料低,成本低,出来的样子却不能少。
朱颜推了后,祁家忙不迭接了手,收到褚事正给的单子,顿时傻了眼。
他原想着,再怎么折半也有皇家威仪,少说两三万两是不会少的,可没想到竟然折了一半还又打了折,算来算去,只给拨五千两银子。
他核算来核算去,即便压低成本,少用油类,又得满足皇家要求,就算是将算盘拨断了,也断然做不到。
他做不了主,只能拿着单子去找了方二奶奶。
方二奶奶看了,气得两眼一闭,焦心质问道:“怎么这么点钱?莫不是宫事局的人扣了一部分?”
这点钱,宫事局还扣,还有的剩嘛,祁淙暗道。
“这,之前都是顾家接的皇烛司的单,我们也是不知啊。”祁淙此时后悔,可若没有方二奶奶插手入股,他以后的日子更难熬,还不如狠狠心,贴补些银子投进去,将此事先做圆满才可图后计。
只跳过这个话题,为难道:“二奶奶,这点钱无论如何也做不成,您得想想法子。”
方二奶奶剜了他一眼,“上回在三清观,我就出了血了,结果呢?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要法子?”
这件事在汴京的灯彩行立闹得人尽皆知,祁淙脸上也青一块白一块,硬着头皮胡乱扯说:“颜画灯坊的朱娘子和皇烛司的陈司正看上去熟稔,说不好透露了一二,我们不能得先机,输也不意外。”
看他一副明显甩锅的样子,方二奶奶心里后悔自己非要去和顾池莲争这个意气做什么,可依旧是强撑着说话,“我也不是没听说过往年办宫灯会的情形,就说大前年还没宫事局的时候,安阳伯世子领这事,少说也挣了一万两银子。就是前年顾家,即便不挣,也有几千两银子的水分,挣这么多,账面上可不得两三万?怎么到咱们这就只有三千两?”她翻来覆去地想,最后狐疑道,“会不会是魏贵妃自己贪了一部分?”
“二奶奶!”祁淙脸色一变,赶紧拔高了声音,“安阳伯是皇后母家,安阳伯世子是皇后亲侄子,咱们如何能背后评说,还请二奶奶慎言!”
方二奶奶也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脸上一白,萎靡了下去,“现在怎么办?”
祁淙来本就抱有有目地,见时机到了就赶紧说:“要不,让二爷和家里的长辈说说,走动走动关系,到底都是盘根错节的来往,肯定能抓摸到尚宫局哪处,只要能在皇后娘娘跟前说一嘴,肯定就能转圜。”
皇后身体不好,主动将六宫管理的权让给魏贵妃,可要说大事,还得请示皇后,因此这件事让她出面最好。
“你当我是什么!”方二奶奶也脸上发红,“皇后是什么人,是我能走动得了关系的?”
祁淙算是看清了方二奶奶的色厉内荏,暗叹气,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二人沉默片刻,花厅外头传来丫鬟的说话声。
没一会伴儿过来说话:“二奶奶,三奶奶娘家来了人,还送了好些节礼东西,老太君和大夫人都让你们过去呢。”
又来又来!方二奶奶暗暗咬碎一口银牙。
她看了春湖一眼,春湖就说:“先去回话,二奶奶立刻就来。”
伴儿点头去了。
或许是这一打岔让方二奶奶的心气又急了起来,她问:“还有什么法子?”
祁淙道:“既然上头没法子走门路,那就只能节流了,压低成本,样式上往大走,但内里做的粗糙一些,比如金粉只用一半,纱面的换成纸面的,颜料也用次一些的,如此或许能少投入几百两银子。”
“才几百两银子!”方二奶奶焦虑道,“只怕是远远不够。”
她看了一眼祁淙,忽然想到了什么,“上回在三清观和你斗灯的那家画坊,她虽然凭着雕虫小技险胜,但不接皇烛司的单子只怕也是自惭形秽,晓得自己登不了大雅之堂,也算她有些自知之明。我瞧着她家虽然做的简朴,可用料简单,胜在手艺画工不错,不如你去和她细谈,要是愿意过来帮忙,与她多付些工钱也不是难事。”
“另外,采购原料的事,照例你出五成,我出五成,先将这件事囫囵过去。”
祁淙有点为难:“朱娘子是颜画灯坊的画匠,可她东家刚推了,我再去找她,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凡事讲究个规矩,灯彩行和画匠业的规矩便是,不可吃两家饭,画匠在外私自接单或是去别家灯行干活,属大忌。
当然若是东家同意另当别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方二奶奶鄙夷地看了一眼怕前怕后的祁淙,“她要是不点头,你就许她高几成的工钱就是,我就不信了,谁还能跟钱过不去?”
虽然她一直以来融入不了婆家,和丈夫也不和睦,但对外到底是能扯伯爵府名号的,这样又能得利又能攀关系的事,她就不信一个乡下来的妇人还能不乐意。
祁淙虽然觉得并不妥,但此事也别无他法,只得先应下表示去试一试。
他一走,方二奶奶起身回屋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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