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皇烛司合作的确是个天大的好事。
朱颜心里极为明白。
此举不但能一举顺利开拓生意群体,而且将来还能跟京都的中层以及上层勋贵搭上关系,做的都是单价高昂的订单。
顾家考虑的是利润,而摆在她面前的,利润反而是次要的,首要考虑的反而是怎么利用这次的机会,开拓生意场。
这对于一个并无根基的新铺子来说,无需四处碰壁,无需一点一点地熬资历,攒口碑,更不必跟普通顾客拉扯几文钱的口舌……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吗。
一时间她心潮也忍不住涌动起来,甚至隐约透着兴奋。
可越是此时,她越是头脑冷静。
顾家不接可能是因利润太薄,但其余人也不接,可不只是因利润,还极有可能是顾家在盯着。
顾三奶奶向来是个笑里藏刀的人,表面上和气生财,手面也大,可背地里使坏却让人有苦说不出。当初刚加进门的二娘子不懂其人,一开始还觉得顾三奶奶人不错,直到后来被整顿了两次,这才将之恨上,有来有回地暗斗起来。
见朱颜不接话,陈司正也觉得自己太过于急切,于是主动起身告辞。
离开前说:“朱娘子,我今日贸然来也是有些欠妥,听闻这家铺子是你与人合开,这样大的事肯定需要商议。不如我今日先回去,你与之议好,若同意了再来找我,咱们再议细节。”而后将自己在内城的住处地址告知了朱颜。
也算是给足了她喘口气的时间来消化此事。
朱颜也不啰嗦,主动送她下楼出去。
王信和邵远在门口说这话,见陈司正走,赶紧上前来和人告辞。
显然两人都听说了陈司正是谁。
“颜娘,她来做什么?”
三人回去,朱颜也不瞒着,将陈司正的来意都说了,抬头看他们,“你们觉得如何?”
邵远面上大喜,立刻道:“这样的好事还考虑什么啊,赶紧答应才是,咱们不正愁没生意吗?”
王信久在汴京,自从做了灯彩的生意,也晓得其中一二,立刻和朱颜想到了一块:“连顾家都不接,其余家只怕不是接不了,而是不敢接,如今找上咱们,答应就要得罪顾家和灯彩行,不接又太可惜了……实在是左右都有些难办。”
邵远一听到顾家两个字就炸毛,“顾家顾家,又是这个姓顾的!檀州也是,邝州也是,现如今咱们在汴京也要被他辖制,怎么他家这么霸道?”
王信苦笑:“当初顾家灯坊在汴京,连咱们现在都不如,后来搭上勋爵人家,才有现在的独占鳌头,分店越开越多……连灯彩行的邱行首都是他家的亲戚,谁不避让着?除非不想开门或是改行,否则只能忍着气。”
“乖乖,怪不得这么嚣张了。”邵远喃喃道。
从前他是个埋头挖地种田的农民,后来是个只知道劈竹子编灯笼的篾匠,一辈子也从未想过能离开升元县到汴京来,即使现在到了汴京,皇后皇帝在他眼里也里也依然很遥远,根本不能想象世家贵族中的那些弯弯绕绕。
朱颜却面色安静,并不和他们搭腔。
王信的话的确不错,却只是看到了表面。
顾家一个北九省商户凭什么能做伯爵府的亲家?还不是因为顾三奶奶嫁进门的时候,用黑漆紫檀木的大箱,压了好几万两的嫁妆到王家,才将忠勤伯世子在任上捅的窟窿给填上的缘故。
这些年下来,顾家借伯府的大旗在汴京壮大,银子越挣越多,伯府诸人又肆无忌惮地花用着顾家的银子,顾三奶奶当然很受婆家看重。
人说商人重利,世家重名。实则世家除了重名,重利方面比商人不遑多让,哪怕二娘子做得再温顺再好,也比不过能给伯府源源不断挣钱上贡的活金蟾顾三奶奶。
因天圣节的事,顾家和陈司正有些私仇,自己现在顶着风险接下这事固然好,但后果呢?要是被顾家晓得自己就是开了天圣节莲花灯的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又“抢生意”,会不会暗中使绊子?或是用当初类似于对付乔家的手法来对付自己?
朱颜胡思乱想着,一时没个思绪。
*
另一头忠勤伯府高墙里,二房的院子,王二爷和方二奶奶正在说话,丫鬟们都低着头在外头候着。
“你也舍得回来一趟?”方二奶奶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冷脸说,“外头的那些什么花粉头儿、什么行首妓弟的,不勾着你去,回来我这儿做什么?”
听她说这话,顿时面上不好看。
夫妻两个也就刚成婚那阵儿还蜜里调油,后来妻子本性渐露,脾气娇纵,府里稍有个他中意的丫头,但凡叫她晓得风声,不是打发去庄田上,就是卖了,很是强硬。
王二爷心中恼她,夫妻也就渐渐离了心,成日都在外头和朋友鬼混,不大到正屋来。
王二爷向来不喜她这样的刁酸古怪,却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她不客气,也就翘着腿坐在玫瑰圈椅上,玩味地哼笑一声:“我回来自然是因你干的那些蠢事!你和老三媳妇在宴会上的口角官司,以为旁人都没看见?告诉你吧,三婶告到了老太君那儿,特意让我回来去上房正院说个清楚。”
方二奶奶嗤笑一声,“我说呢,原来是这事啊,老太君那儿我可以去,但三房我可不去,别又同上回似的让我吃窝囊气,你乐意我不乐意。”
“你倒是泼了气,现在要我给你善后!”王二爷爷不拐着弯了,“三婶到底卖了二房一个面子,没跟你计较,你还不快拾掇拾掇,跟我去给三婶三弟妹赔罪?此事还有些转圜,不过一句话的事,大家脸上都好看。”
“我去给她赔罪?”
这话一出,方二奶奶顿时气冒上头,声调都拔高了,气不过,只有将手边的青釉茶碗给砸了个稀巴烂,怒道:“得,我竟不知我是弟媳、她竟是我嫂子!你一个当家作主的爷们,竟然这样没气性!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就是人家手里有大把银票是有钱的主,用得着你们一个二个跟哈巴狗似得舔上去?”
又阴阳怪气添堵,“怪道现在商户都骑在头上了,我瞧着这伯府里头都拿她当个财神爷似地供着,连你也赶着去巴结!你不要脸面我还要,要我去给她赔罪,她顾池莲白日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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