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乐探长事务所开业以来,乐乐从来没有数过自己到底接了多少个案子。不是不重视,是真的数不清。有时候一天来好几个,有时候好几天才来一个,案子有大有小,有难有易,有严肃的有搞笑的,有让他跑断腿的有让他笑出眼泪的。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接到第一百个客户,更没想到这第一百个客户会是一只猫。
那天下午,乐乐正趴在事务所的小棚子下面打盹,耳朵半竖着,尾巴卷在身侧,嘴巴微微张开,一小截粉色的舌头从嘴角垂下来,上面还沾着中午吃剩的饼干渣。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在他的肚皮上,形成一道道光斑,像在身上画了一幅抽象画。
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美梦。不是人类的脚步声,是猫的。猫走路的声音跟狗完全不同,狗的脚步声是“哒哒哒”的,爪子落地的声音很实在,像小锤子敲在地板上。猫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它们的爪垫更软,步态更轻盈,像一片羽毛飘过地面。乐乐竖起耳朵,分辨了一下方向,然后睁开眼睛。
一只黑猫蹲在事务所的门口。
它浑身漆黑,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它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像两颗琥珀,又大又圆,瞳孔微微收缩,目光落在乐乐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居高临下的、似乎在说“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狗”的神情。它的尾巴优雅地卷在身侧,前爪并拢,脊背挺直,蹲坐的姿势像一尊雕塑,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乐乐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蹲坐在小棚子下面,跟黑猫对视。一白一黑,一狗一猫,在花园的阳光下,像一幅构图精巧的画。
黑猫先开口了——不对,它不会说话,但它的眼神会说话。它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些,那是猫表示兴趣或者好奇的信号。它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乐乐,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精确到毫米。走到离乐乐大约一米远的地方,它停下来,歪着脑袋,用一种“你看起来不太聪明但应该不是坏蛋”的目光打量着乐乐。
乐乐歪着脑袋,用同样的目光打量着它。他从来没有跟猫打过交道,在原来的世界里,他住的小区里有很多流浪猫,但他从来没有靠近过它们,因为它们看起来都很高冷,不太愿意搭理他。他也乐得清静,毕竟他是狗,猫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一只猫主动找上门来了,而且看起来不像是来找茬的。它身上没有那种攻击性的气息,也没有那种被逼到绝路的恐惧气息,它身上只有一种气味——干净、清爽、带着一点点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像一只被照顾得很好的家猫。
乐乐站起来,走到黑猫面前,低下头,用鼻子轻轻地闻了闻它的头顶。黑猫没有躲,也没有炸毛,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说“可以,你通过了基本礼仪测试”。
沈念从房子里走出来,看到乐乐和一只黑猫面对面蹲着,愣了一下。“乐乐,这是谁家的猫?”
乐乐当然不能回答。他转头看向沈念,又看向黑猫,尾巴摇了摇。他想说:我不知道,但它好像是来找我的。
沈念蹲下来,想伸手摸黑猫,黑猫往后退了一步,看了沈念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抱歉,我不太喜欢被陌生人摸”。沈念收回了手,笑了。“好吧,你是来找乐乐的,不是来找我的。”
黑猫重新走回乐乐面前,蹲下来,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几下。乐乐低头一看,黑猫的爪子在泥土上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字。乐乐盯着那些符号看了半天,一个字都不认识。他抬起头,看着黑猫,眼神里写满了“你在写什么我看不懂”。
黑猫叹了口气——猫叹气的时候整个身体都会跟着起伏,像一个小小的波浪。它用爪子把那些符号抹掉了,重新划拉了几个新的。这次划拉的不是字,是一幅画。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有几个小点,圆圈外面有一条线,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小的叉。
乐乐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大脑飞速运转。圆圈代表什么?太阳?月亮?一个圆形的广场?圆圈里面的小点代表什么?种子?星星?还是……小猫?那条线代表什么?路?河流?叉代表什么?终点?目的地?危险?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没有一种能让他确定。他抬起头,看着黑猫,眼神里写满了“你能不能说人话”。
黑猫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比刚才更长、更重,像是在说“跟狗沟通真的好难”。它放弃了用爪子画画,改用身体语言。它站起来,朝花园的东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乐乐。然后继续往东走,又停下来,回头。它重复了这个动作好几次,乐乐终于明白了——它在说“跟我走”。
乐乐回头看了一眼沈念,沈念点了点头。乐乐跟上了黑猫,一人一狗一猫,排成一列,走出了顾家别墅的大门。
黑猫带路,乐乐居中,沈念断后。他们穿过了三条马路,拐进了两条小巷子,来到了一个乐乐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不高,墙面斑驳,楼梯间的窗户有的碎了,用硬纸板糊着。空气里有种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不太难闻,但也不太好闻。
黑猫带着他们上了三楼,在一扇深绿色的铁门前停了下来。它蹲在门口,用爪子轻轻地拍了拍门,然后回头看着乐乐,眼神里有一种乐乐从未在猫眼中见过的情绪——焦虑。
乐乐走到门前,把鼻子塞进门缝里闻了闻。他闻到了很多味道——发霉的味道、灰尘的味道、旧报纸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几乎要被其他味道盖住的、属于人类的气味。那气味很复杂,里面有汗水、有泪水、有疲惫、有病痛,还有一种乐乐说不上来的、像是生命在慢慢流逝的、让人心口发紧的味道。
沈念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应。黑猫急了,用爪子扒拉着门缝,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乐乐看着黑猫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冲上去,用身体撞向那扇铁门。
门没有开。他的肩膀撞在冰冷的铁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他又撞了一次,门晃了一下,但依然没有开。他正准备撞第三次的时候,沈念拉住了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拨打了锁匠的电话。
锁匠来得很快,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车,车上装满了各种开锁工具。他看到乐乐的时候,愣了一下:“这不是那个狗侦探吗?”沈念点了点头,指了指门:“里面可能有人需要帮助,麻烦你快一点。”
锁匠三下五除二就把门打开了。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涌了出来,乐乐被呛得打了个喷嚏。他甩了甩脑袋,率先冲了进去。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东西不多但收拾得很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干了的茶,茶杯旁边是一个药瓶,药瓶旁边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乐乐看不懂诊断书上的字,但他看懂了诊断书上的一个符号——一个加号,旁边写着几个字,其中一个字他认识,“晚”。晚期。他在原来的世界里见过这个词,主人的亲戚得了癌症,说已经是“晚期”了,没过多久那个人就去世了。
乐乐的心沉了下去。他顺着那股微弱的、快要消失的人类气味,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人。是一个老奶奶,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头皮隐约可见。她的脸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一张地图。她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轻,轻到乐乐把耳朵贴在她的手边才能勉强听到。
黑猫跳上了床,走到老奶奶的枕头旁边,蹲下来,把身体蜷成一个圆圆的黑色毛球,紧紧地贴着她的脖子。它用头蹭了蹭老奶奶的下巴,嘴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猫表示安心和满足的声音,但在这一刻,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种挽留。
沈念站在卧室门口,用手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医护人员把老奶奶抬上了担架,黑猫跟在后面,一直跟到了救护车门口。一个护士想把黑猫抱开,黑猫挣扎着,爪子死死地抓住救护车的门槛,指甲嵌进了金属的缝隙里,怎么都不肯松手。乐乐走过去,用鼻子轻轻地拱了拱黑猫的身体,黑猫转过头,看着他,金黄色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乐乐蹲下来,跟黑猫平视,用狗的方式告诉它:她会没事的,你跟我们走,我们一起去医院等她。黑猫看了乐乐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爪子。它从门槛上跳下来,蹲在乐乐旁边,身体紧紧地贴着乐乐,微微发抖。
乐乐没有动,就让黑猫贴着他,感受着那份微弱的、颤抖的、属于一只害怕失去的猫的温度。
老奶奶被送进了急救室。黑猫蹲在急救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塑。乐乐趴在他旁边,尾巴卷在身侧,安静地陪着它。沈念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时不时地看一眼急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
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她的身体状况很差,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今天的情况是严重脱水加上低血糖,如果再晚来几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医生看了看蹲在门口的黑猫,又看了看乐乐,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是这只猫通知你们的?”
沈念点了点头,指了指黑猫:“是它带的路。”
医生蹲下来,看着黑猫,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头。这一次,黑猫没有躲,它只是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让医生的手在它的头顶停留了片刻。
老奶奶第二天早上醒了过来。乐乐和沈念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正半靠在床上,黑猫蜷在她的枕头旁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老奶奶的手搭在黑猫的背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划着,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沈念在床边坐下,轻声地跟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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