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今越升高三的这年暑假过得无比充实，因为家里情况不比以往，尽管马上高考，但蒋国良没再提报辅导班的事情，她有充足的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上午去泡书店和图书馆，下午就去威远拳社，剩下的时间就咬着冰淇淋四处瞎转，一班公交车两块钱，她坐上去之后随便找一站下，转车或者就在附近四处转转，毫无目的地看看城西的水库，南边村里的野井，亦或是废弃的工厂。
丁亚楠比她小一岁，浓妆艳抹，整天混迹在KTV、游戏厅、网吧酒吧和密室逃脱外的桌游区。在她们的“圈子”里，她自认为自己是个乖乖女，毕竟自己既没辍学，除非实在没钱也不会主动偷东西。自从被抓进过一次派出所，丁威便彻底放弃了她，权当家里没这个人在，至于丁胜男，在蒋今越补课的事情不了了之后，也不再管她，丁亚楠自然乐得自由。
这样的两个人没什么交集，更不是什么倾诉秘密的关系。
但临江很小，有时候难免遇见，她们在一家连锁的奶茶店外无意中对视了一眼，那时的丁亚楠翻了个白眼，把身子贴上身旁的男友，刻意堵住他的视线，给他看自己新做的美甲，而蒋今越则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看着眼前的店员往杯子里倒奶浆。
因此，蒋今越完全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们两人会面对面贴的这么近，两张脸最多只间隔了三十厘米，蒋今越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脖子上。
……在挤成沙丁罐头的公交车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对吧。
蒋今越轻轻地叹了口气。
临江这座小城全靠公交维系，全城一共也就六条线路，只有一班会运营到晚上八点，其他的早在七点就会停运。蒋今越今天来了月经，所以没去威远拳社，而是转身去了花鸟市场，没买花也没买鸟，而是找了家爬行动物的店外看各种各样的乌龟、蛇、蜥蜴吐信子。
等她打算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来时的门已经锁上，她只能绕原路从侧门离开，这么一来，等她赶到公交站的时候，原本计划好乘坐的那班公交刚跑到下个路口。
蒋今越不急着回家，或者更准确的说，她其实不想回家，便在附近找了家面馆，一顿饭下来时间正好。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进行，直到车子在她面前停下，一整车的人满脸幽怨地盯着车站上的人，她才想起来今天是成人自考的日子，不巧，上一站的大学城就是个考点，此刻的公交车人满为患。
蒋今越不喜欢打车，打车总让她想起开车的卢思威，她挤上车去，指望着会有人下车。
下车的人不少，可依然没上车的多，尤其是中心商场那站，一连六七个人下车，蒋今越好不容易才喘了口气，紧接着便看见又有一群人挤了上来，丁亚楠就是这样挤到她的面前的。
“……”
两人面面相觑一秒后扭头，丁亚楠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不打车。
没打车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丁亚楠没钱了。她和朋友们刚打了一下午台球，有的人一出门就有人接，有的人一抬手就打了辆出租，陈跃跨上摩托打算去郊区飙车，随口问她打算怎么走，她摸了下兜里最后的两块钱，把脚旁的石子踢飞：“你们走吧，我打了滴滴，正往这边来呢。”
看所有人都消失在视野里，她才转身，走到了两条街外的公交站，在人群里挤进公交。好不容易在车上找到了个落脚的地方，没想到一抬头正遇上了这人。
倒霉。
俩人错开眼神，装作不认识。可视野和车厢拢共就这么大，车子拐弯和停车时又少不了晃动，因此蒋今越不得不无意中注意到丁亚楠右眼的假睫毛掉了一簇，丁亚楠也不小心发现了她的左肩有块青紫色的淤痕。
不管车里人的情绪如何，车还是毫无感知地往前走着。蒋今越发现不对的时候，一直蹙着眉的丁亚楠正轻轻咬着下唇，往斜后方的车玻璃瞪了一眼。
丁亚楠的不开心都表现在脸上，蒋今越看得出来，她原以为这情绪都是因为自己，便不以为意。
直到目光往下一扫，心跳骤然加速，她发现了一只不属于丁亚楠的手放在了她的胯上。丁亚楠今天穿了个很短的牛仔短裙，光腿，那只手沿着裙摆边缘来回摸索，试图往里摸。
窗外灯光闪烁，偶尔能照亮正抵在她腰上的那缕银光。
在丁亚楠身后，有个正若无其事看着窗外的男人，他穿着个黑色t恤，约莫三十多岁，微胖，龅牙，带着个黑框眼镜，头发似乎已经一周没洗，油呼呼地粘在额头上，看起来有些窝囊，没有什么攻击性。
丁亚楠回过头来，正好跟蒋今越对视，那个瞬间，她知道蒋今越发现了。没过多久她移开眼神，但已经足够让蒋今越看得清，那双倔强的眼睛没有害怕没有脆弱没有求救，只有厌恶——对蒋今越的厌恶。
蒋今越也是骄傲的人，她立即明白了丁亚楠的心理，阻拦她的不是受伤的恐惧，而是因为她宁可承受屈辱，也不愿意让自己讨厌的人发现自己落入这样可悲的境地。
受害者都这个态度，她又何必去管，更何况那人还拿着刀。
很久之前，蒋今越看过一个故事，故事里的主角冷静执着，坚信为了拯救更大多数人，少数人的牺牲是值得的，是那种在电车难题中会斩钉截铁地撞死人更少的那条轨道的那种人。
他如此坚定，直到即将牺牲的少数人里出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
看吧，所谓的理想啊信念啊没有被动摇，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从未真正想过自己将为之付出什么，那些为了救人而亡的人动手前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对不对。
你会救人吗？
你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吗？
你会冒着生命危险救曾经试图伤害过自己的人吗？
可蒋今越甚至没有叩问自己，下意识地伸出手来借着公交启动时的晃动把丁亚楠拉走。
直到很久之后，“圣母”从无私的形象变成了一个贬义词，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做出了一个在很多人看来值得唾骂的行为。
只不过，十七岁的女孩偶尔会做出一些热血傻事也很正常，对吧。
一秒后，丁亚楠反应过来，她回头三两步走上前，一巴掌打在了那男人脸上，骂：“草泥马你个狗娘养的死变态。”
全车的人都懵了，谁也没料到车里刚松快了些，还不到十秒就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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