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姑娘,半月之期已到。”一个家主向前走了一步,眼神却越过她肩头,往半敞的门缝里直瞟,“仙长可曾出关了?”
阿福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将手里的宣纸往前一递。
“仙长走了。”
晨风贴着青砖地面游走,吹动她青衫的下摆,又低低地卷过廊柱下的落叶。
院子里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人群像被扔进了一块滚烫的火炭,瞬间炸开了锅。
“走了?!这怎么可能!”有人大声喊。
“这别苑四周全是咱们的护卫,他走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这丫头定是在撒谎!来人,给我进去搜!”
几个家丁应命拔出腰间的佩刀,作势就要往台阶上冲。
阿福站在原地,一步未退,她将手里的宣纸缓缓展开,举在胸前。
宣纸上,寥寥八个大字,笔锋凌厉如刀,透着一股不容直视的森寒罡气:妖诛,事尽。好自为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家丁看清了那字迹上的玄门罡气,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僵在原地,再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这气势做不了假,属于道士的杀伐之气仿佛随时会化作利剑刺穿他们的喉咙。
“这……这真是仙长留下的?”一位家主颤抖着嘴唇,目光在那几笔棱角分明的墨迹上反复流转,眼底的怀疑开始动摇。
可众人心里谁能不知,道士能一人斩杀大妖,法力如此高强,他若真要走,又怎会被他们察觉。
毕竟这扇门从来就没有被真正锁住过,所以他们又能守住什么呢?
“仙长斩了海患,已断了与玉梧泽的因果。”阿福看着台下的众人,字字清晰,“但这半个月,全因仙长大善,不忍玉梧泽百姓受难,所以将鱼灵娘娘的神谕尽数传授于我。”
“仙长说,娘娘常年居于蓬莱,虽不问世事,却对这玉梧泽家家户户的因果,洞若观火。”
“一派胡言!”另一个家主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甘。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尖刚越过那道伞影的边沿,声音便跟着追了上来,“你一个粗使丫头,拿张字条就想冒充神明使者?我看你就是趁着仙长重伤,将他偷偷转移了,好在这里装神弄鬼!”
阿福没有理会那人的叫嚣,她的视线在人群中缓慢地扫过,最后地落在那位叫嚣的家主脸上,目光停得恰到好处。
“王家主。”阿福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院落里清晰可闻,“鱼灵娘娘说,你家后院那口枯井里,养着一只替你家敛财的五通水鬼。每逢初一十五,你都会用活鸡活鸭的鲜血去浇灌井栏——是也不是?”
王家主的脸色瞬间煞白,这是他的隐秘,除了历代家主没人知晓这事!这个小丫头又是如何得知?难不成真的是……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惯常在众人面前端着威严的脸上此刻剧烈地抽搐,他的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见王家主这个反应,人群中传开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半步远离他。
阿福没有停顿,目光转向另一位家主。
“李家主。鱼灵娘娘说,你家祖祠的阁楼夹层里,供奉着一尊常年渗血的狐仙木雕。你为了保佑你那不成器的孙子高中科举,用未满月婴孩的生辰八字去换取狐仙的庇护——是也不是?”
李家主拄着拐杖的手剧烈一抖,拐杖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他双腿一软,双眼瞪大,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喘息,若不是旁边的家丁及时伸手扶住,他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阿福的视线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精准地剖开这些名门望族最肮脏的遮羞布。
她看见那些微微发抖的手指,看见那些避开她目光的视线,看见那些正在暗自吞咽唾沫的喉结。
这些辛秘,全都是她在小姐院子里当差时听那个鸟妖当做笑话讲出来的,当时她只觉得那些话荒诞离奇并未留心,如今,却成了她震慑这群老狐狸的筹码。
“鱼灵娘娘说了。”阿福看着这群面如土色噤若寒蝉的掌事人,语调越发威严,“你们家宅里养的这些小妖小鬼,平日里敛财求运,娘娘可以不问。但人妖终究有别,若再敢做出用活人祭海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海鳗大妖的下场,便是你们的下场。”
这番话,恩威并施,虚虚实实。
方才那些试图叫嚣的底气早已泄尽,台下再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反驳,每个人看阿福的眼神,都从轻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与忌惮。
凌万山负着双手站在人群里,将众人从怀疑到恐惧的转变尽数收于眼底,他像在翻一本已经被翻过很多遍的账册,终于翻到了他一直在等的那一页。
无论这丫头是否真的得到了神谕,只要她能用这些辛秘拿住各大家族的把柄,她就已经是整个玉梧泽最具分量的话事人。
凌万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抹虔诚而深明大义的圆滑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掌事人,声音洪亮而笃定:“诸位!仙长留书警示,鱼灵娘娘洞察秋毫。阿福姑娘既然得到了神明点化,知晓了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辛秘,这聆音使者的身份,已是毋庸置疑!”
他大步走到台阶下,对着阿福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凌某以为,我们虽分属不同姓氏,但世世代代同饮玉梧泽的水,同耕这一片海涂,早已是休戚与共的一体。如今神明降下使者,正是我们玉梧泽阖族同心、共承福祉的契机。”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凌某提议,由我们几大家族共同出资,在玉梧泽海畔择一块风水宝地,修建一座鱼灵庙!由阿福姑娘担任庙中族姥,永世护佑我玉梧泽的安宁。”
“谁若是再敢对族姥不敬,便是我凌家的敌人!是我们玉梧泽的敌人!”
他不仅顺水推舟地卖了阿福一个天大的人情,还将凌家与神明使者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而他这番话,直接给这件事盖棺定论,将各家各种的辛秘和玉梧泽联系起来,既给了各家喘息之息又给了各家脸面。
其他几位家主面面相觑,目光在低垂的眉骨和紧抿的唇角之间交替传递。把柄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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