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已深,丞相府内却有些热闹。
孙秋和沈瑶并没有进庙,待张依一行人离开后,便火急火燎回了府。
俩人晚膳都无心吃,孙秋更是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沈瑶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母亲真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虽正处夏季,白日里炎热,可此时夜里还有些凉,沈瑶身体本刚好,这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孙秋连自己女儿咳嗽也全然没听到,最后双脚一顿,像是拿定了主意:
“不行,这件事我要给大夫人知会一声。”
沈瑶拿着手帕捂了捂嘴角:“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看她得知后作何反应,至于老爷那边,先且看她怎么说。”
于是母女俩穿过廊子,小心翼翼立在一屋门前,里面灯还未灭,孙秋深吸一口气,这才敲门禀告了丫鬟,待人同意,才又抬腿进去,将屋门仔仔细细合上。
赵雁云抬抬细眼,烛光下瞥见这母女俩有些紧张的神色,便问:“何事啊?这么晚了还找上门来。”
孙秋向前靠她进了几步,压低着声音道:“大夫人,这……”
赵雁云挑眉:“有何事快说,别畏畏缩缩的。”
孙秋:“是沈清辞。”
赵雁云瞳孔骤然了几分。
孙秋:“她还活着。”
她语速放快了些,说了今日所见的来龙去脉,最后很是狐疑道:
“只不过她脸上刮了很大一口子,看来是好不了了,不过不知为何她进了宫去,还在贵人身边当丫鬟,就……就连林将军也替她出头。”
沈瑶开了口:“不止林将军,上次我和姐姐在赏花宴上见到她,当时她被公主斥责,居然是周大人出面保了她。”
孙秋更是懊恼:“这人没死,活着就罢了,可如今看来,身后全是大人物撑腰啊,这该如何是好,大夫人,你说说,她这是到底想要干什么呀。”
赵雁云听着这一字一句,再加上其实沈菲已经先前跟她提过一嘴了,不过当时轻描淡写,只觉得是长得相似的人罢了。
可如今听着这些事……
赵雁云冷冷反问:“如何确定她就是沈清辞?”
孙秋眼珠子转了转:“大夫人你要是亲眼所见,那身形那眼睛面容,绝对错不了的,寻常人家,哪儿会有人生得……”
她看着赵雁云眼神越发凌厉,她便也及时住了嘴。
沈瑶慢悠悠儿思索道:“但也有异样的地方。”
她有心无力地抬眸,迎上赵雁云的眼,说道:“跟之前相比,她不止脸上有道疤,而且那眼神和言行举止,都大不一样了。”
赵雁云:“是吗?”
沈瑶点头:“嗯,之前的沈清辞眼神柔和,从不主动,可如今的她,那眼神却让我看不明白了,而且还口直心快。”
赵雁云冷笑几声阴沉道:“去鬼门关走一趟,居然还变了性子。”
她再直直盯向孙秋:“什么大人物能高得过咱家?瞧你们这没出息的样子,一点小事就把你们搞得团团转。”
赵雁云眸子凝在空中,眼尾上挑,目中无人之势般红唇张合:“不就一丫头吗?是生是死,有何至于大惊小怪。”
孙秋憋了憋气,欲言又止,好久才又问:“那这事儿,老爷那边……”
赵雁云指尖轻点桌面,胸有成竹:“你们先不要声张,此事由我找时机亲自给他说。”
-
此时,同样还未眠的,还有太尉府那位。
周瑾回到府内,已是深夜,但还有许多事未处理,呆在书房好半会儿才有了吃点夜食的空隙。
一直就跟在他身边的侍卫,追风和掠影,都在门外候着。
没过一会儿,下人把小食盛上来,追风开门端了进去,掠影依旧一动不动,抱着剑,守在门口。
周瑾浅浅吃了几口,问:“你对丞相府的沈清辞有印象吗?”
追风横眉皱了皱,眼里全是快速的思考:“记得,属下之前暗中调查丞相的时候,在府里见过她,说是来的远方亲戚。”
周瑾嘴角一挑,颇有玩味之意:“远方亲戚……”
他丞相哪儿来什么远方亲戚。
追风回忆道:“这个沈清辞说来也奇怪,几乎没看到她出过府,也不喜与外界接触,外面的人也极少知道丞相府里有这么号人物。”
周瑾眸光深沉,唇绷得平直,头微微一扬,眼皮掀了掀:“派人暗中盯下……”
不知道是该叫张依,还是叫沈清辞。
不用明说,追风也知道自己主子说的是哪位。
“也密切关注丞相府那边的动静。”
追风:“是。”
-
第二日,张依从床上坐起来已经是中午了。
从下人嘴里听说,昨夜李贵人不知为何失了眠,竟然一夜未眠,待到天亮,实在是困乏了,叫秀儿熬了些安神的汤药服下,才睡了过去。
醒来却是下午了。
张依简单用完了午膳,就去旁边逛了逛,顺手捡到个破烂玩意儿。
太阳在头顶炙烤,她也不在外多做停留。
张依抹着脸颊旁的汗,高兴雀跃,因为宫内的物件儿哪怕是破烂拿去卖也能换不少银两。
只不过这些日子捡到的破烂甚少,前些日子置换的银子都拿去支援孩子们了,身上没了余,看来得加倍努力多捡些才行。
回到玉芙宫,放下东西,她便去瞧李贵人。
李贵人慵懒地躺在椅子上,拿着把小凉扇轻轻拂着,处在一片阴凉下。
张依:“贵人。”
见她来了,李贵人摆摆手,示意秀儿遣散了周边下人。
“听说贵人昨夜没睡,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张依走近了问。
“坐吧。”
李贵人淡淡道,语气很柔弱。
张依想了想:“难道贵人是因为我的事情,害怕牵连了贵人,徒增灾难?”
说到这儿,她有些愧疚地拉着李贵人的手说:“对不起啊贵人,我也不知道我竟然跟丞相府有干系,我……”
李贵人:“看来,你是真的失忆了。”
她浅笑,沉吟:“当初你莫名来这宫里,还浑身是伤,还说自己失忆,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得已的隐情。”
张依想起那日游进宫来,浮出水面还差点吞了条鱼,把李贵人硬生生吓晕过去,这画面着实太过于滑稽。
“贵人心善,待我好,我说的都是实话。”
“嗯,那你这些时日,可想起什么没有?”
张依想想:“未曾,只不过梦里老是被人推下崖子,是个女子。”
她认真揣摩道:“其实,我自身本就不能百分百断定,我就是他们嘴里那个沈清辞,但从旁人反应来看,我应该跟那个人很像很像,如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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