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太吃饭速度不快，讲究细嚼慢咽。林释一因为念书的时候攒下来的坏毛病，吃饭总是快人一筹。
哪怕被周太瞪着眼教训好几次，林释一还是早早就吃完了。
用餐巾擦了擦嘴，双手托着下巴，懒懒地看着周太吃饭。她总是慢悠悠的，一口要嚼上十来下才肯咽下去。林释一看着也不觉得时间难捱，从随身带着的坤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钢笔头在餐布上好玩似地点两下，然后才往纸上画些什么。
她想事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晃晃头，周太说她这是小时候的坏习惯没有改过来。总之已经这么大了，也不必再改了。
林释一反驳，分明是她年纪还小，童心未泯。
每到此刻，周太就默不作声地背她的身份证号码，林释一气急，两个人就开始互相背证件号码。
哼，谁老谁小，一看分明。
她一晃头，发梢也跟着晃开。
巴掌大的白纸上，一件礼服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跃然于上，栩栩如生的。她望着吧台发呆，钢笔挂着笔帽那头又开始像周公钓鱼似的往下坠，轻轻地，一下、两下。
高大的影子倏然间向她笼罩而来，白色的纸张变得昏暗，林释一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周太喝着粥，微眯起眼假装看不见。
还不等林释一说话，邓咨安一副自来熟地模样，将旁边的椅子拉开。
一个木制的食盒往桌面上一撂。
林释一偏过身子，有些好奇地掀开上面的盖子看了看，清一色荣盛的糕品酥点。
“不是送了一份？”她抬抬下巴，冲着桌面上摆的满满当当那些餐碟，明明只有两个人吃，却摆满了一大桌子，也不怪周太斥她铺张。
她是标准的鹅蛋脸，鹅蛋脸易出美人。
她有些太瘦了，邓咨安总觉得一阵风就能将人刮走，她抬脸时，他的目光有些不由自主地随她下巴看去，有些尖尖的，更像是瓜子脸，但不锋利。
他换了一身白色西装，现在看上去比刚刚多了几分人模狗样。
标准的公子哥做派。
“凉了，这一份不凉，带回去只当打牙祭。”邓咨安往里头压了一张糕点单子，上面只有糕点式样和名字，价格是没有的。
他点了点食盒：“里头还有几样荣盛从国内请回来的师傅新做的淮南糕点，是创新菜色，唯此一家。”他笑起来是有些骄矜的，但是不惹人讨厌，林释一怀疑是因为他有双看上去乖巧的桃花眼。
说着，林释一便拿出银行卡，邓咨安摆了摆手：“没这样的道理。”
“那哪有你这样的道理？无功不受禄。”林释一吃人嘴短，本来就已经坑来了一份点心。
玻璃窗外的雪下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连窗子上都蒙了雾气，往外看去，总是朦朦胧胧的，但是唐人街炫彩的灯光是让人忽视不了的。
林释一看他走神，伸手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拍了拍。
邓咨安回过神来，目光停在她右手下那个小本子上。
“林小姐画的不错，不如帮我们设计几款糕点样式？”
“噗——”不止林释一，就连对面的周太此刻也装不了隐形人了。
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你不知道她是服装设计师嘛？”林释一看着那碗差点撒出去的蟹煲粥，也忍不住笑。
邓咨安丝毫不觉得不对，反而往椅背上一靠，“一通百通嘛！”
林释一脸都憋的通红了，有些没忍住，用双手掩着脸笑得一抖一抖。
“荣盛找合意的师傅找不到，老头子过于老派，我觉得荣盛迟早交到我手上不如创新一下，万一不错？”
“我看林小姐画工了得，不如随便画画，就当是打发时间了。”邓咨安嘴皮子利索，如果是去买东西一定会是名金牌销售。
几句话讲得周太都觉得有理有据。
林释一还没反驳，邓咨安已经起了身，将那食盒又往前推了推，俨然一副她再说些什么他都只当是耳旁风的样子。
真是让人无奈。
林释一叫住已经走下台阶的邓咨安，递给他一张名片，上面是字迹隽秀的“林释一”三个字，后面的英文就是她的英文名了。
连地址都印的明明白白。
邓咨安点头，示意自己收下了。
林释一却有些愁上心头，看着周太慢条斯理地吃糕点，撇撇嘴，问：“好吃嘛？”
周太点头，眯眼笑道：“是好吃的到可以将你押在荣盛的地步。”
林释一差点掀桌而起，老太太现在还有没有王法！
就为了口腹之欲！
只为了口腹之欲！
不过——
周太倒是反应了过来，“他前几回是不是自己开车去送的外卖？”说是外卖，荣盛并不做这项业务，只是林释一借题发挥。
“是。”林释一回忆般地想了想：“上回是齐维龄傍晚来纽约，胃痛到不行，吃不下别的东西，临时给他点了份清淡的糜肉粥回去。”
她记得当时就是邓咨安来的。
周太恍然大悟，林释一像是料到她要说什么，将右手往前一伸，手背正对着周太，无名指上戴着枚银色素戒：“我有未婚夫可是明晃晃的事实。”
周太看看林释一，哪怕是她也知晓现在社会，有些人并不在意喜欢的人是否单身，更遑论只是订婚。
周太只笑不语，林释一被她笑得打怵。
干脆低着头将那没画完的礼服又添了几笔。
最终林释一还是拎着那沉甸甸的食盒上了车，她走的时候邓咨安正在吧台边算着账目，看她要走，嘴唇一翕一合对她无生笑道：“下次见。”
林释一将食盒举到身前，弯弯眼睛，学着他道：“谢谢。”
——
开车回去中途，林释一接到朋友电话，朋友在电话里大骂NWS 是群光拿薪资不干正事的王八蛋，她出门前特地看了报道，分明最多飘点小雪，现在雪大的她的车都快埋了半截。
骂完，开始低声扭捏地向林释一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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