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闻声,雨潼茫然地仰起头。
陆妄安轻声轻脚地开了门,合上时,余光瞥到了在小榻坐着发呆的雨潼。
“怎么了……”
“别碰我!”
他的手刚伸到雨潼头上,雨潼猛地往后一缩,把他那只手打落。
陆妄安这才发现,雨潼额头上布满冷汗,嘴唇都在发紫,面上还有点未干的泪痕。
雨潼攥紧了身侧的枕头,重新打量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与神情。
陆妄安收了手,温声道:“是蛇毒发作了吗?”
雨潼抿紧唇,不论如何,也不能把方才见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跟他道个干净。
虽不知他为何既要伤自己,又要救自己,但从无忧村那一糟起,陆妄安的陌生面孔便总是隐隐约约出现在脑海里。
她本以为他只会对所谓的“恶人”下狠手,于是在心底向着他,还替他给自己辩解,才渐渐克服了心中的芥蒂。
……可若真是有原因的呢?
雨潼的眉头皱得更紧:“陆妄安,你……为什么想当圣级捉妖师?”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问,但她总觉得,面前这位城府极深的人,恐怕从一开始,就在暗地里谋划着什么。
陆妄安半挑眉,对她问出这句话稍显意外,还是微笑道:“凡人都是慕强的,成为圣级捉妖师,是所有人的梦想吧。”
……真的吗?
雨潼迟疑地看向他的双眸,此刻只觉得那片褐色深不见底,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陆妄安微眯着眼:“雨潼,你今夜是怎么了?”
雨潼的目光滑落在地,最后定格从他肩上飘落的一片竹叶上。
她莫名觉得喉咙有点发酸,堪堪咽下一口气后,才慢慢开口道:“没事,大抵是蛇毒发作了,现在好了很多。”
陆妄安静立在原地,沉默良久,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最后沉声道:“好,你早点歇息,明日我们便动身去找宗主。”
雨潼化为蝶形,特地等他躺到床榻上,吹灭烛火,阖上眼才渐渐停下蝶翼的动作,缓缓入眠。
*
整个世界被幽紫色笼罩,唯有这云雾缭绕的一片白衬得画面不那么单调。
雨潼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站在这片世界的中央。
情境如水波般卷动,云雾缓缓朝着一处方向聚集、凝结,最后描绘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切是那么梦幻,那么不真切。
一只幽紫蝶从云雾飞出,停落在雨潼的指尖。
雨潼垂眸片刻,那幽紫蝶便化作云烟散去,不留半点痕迹。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雨潼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从云雾中走出的女人。
可这一看,便引得她不觉心惊。
那女人分明长着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可腕上的银铃却是金黄的,披落在肩的发丝却是纯白的。
不过细看之下,二人的神情与气质是大相径庭的。
相较于雨潼,那女人的显得格外清冷疏离,环绕在身侧的妖气也更加浓厚,半阖着的眼扫视面前人时,略带轻蔑与不屑之感。
雨潼这才想起来问话:“你是谁?”
潼冷哼一声,化作云烟掠过雨潼的耳畔,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后颈,最后整个人攀在她身后,声音平淡道:
“我是你未曾唤醒的一部分。”
雨潼慌忙侧过身,只捕捉到几只从金铃凝出的幽紫蝶,乖巧地在她的手背蹭了蹭。
她又转了回去,才发现潼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至自己身后。
二人四目相对时,潼打了个响指,伴随着一阵簌簌声落地,雨潼视野中的黑发便缓缓褪色为银丝。
雨潼一惊:“你做什么!”
“做什么?我只是在帮你认清事实。这是你自己施的障眼法吧。”
雨潼踉跄着后退几步,可潼却是不依不饶,手一勾,身侧云雾凝作一面水镜,直直冲向雨潼的面前。
水镜里,发尾的那抹纯白已经散了大半,甚至能说,黑发都快被它压下一头。
雨潼愣神片刻:“怎么会这样……?”
潼淡淡道:“本来就该这样,我已经沉睡了百年,最近总算有苏醒的迹象了。”
她瞥向潼额间的妖纹,莞尔道:“等它彻底消失,你就能接纳我了吧。”
雨潼捂住额头,退后几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潼叹声气,像悲哀又像嘲笑:“九幽冥蝶,我们可是一体的啊……你现在不愿意接受我,我能等,但你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啊。”
雨潼不觉重复这个名字:“九幽冥蝶?”
在凡间,她曾听过这个名字,但每每为人所谈及,凡人露出的神色总是恐慌的。可仔细琢磨,惧怕的面具之下,又藏有一丝贪婪。
潼有意无意地撩起雨潼肩上的一缕银丝,眼底划过一丝狠戾:“是啊,我们可是百年恶煞。恶念兴起之日,便是生灵涂炭之时。”
雨潼拍落她的手,语气略带愠意:“我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麻烦请回吧!”
“不会?呵!”
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语调都变得兴奋起来:“你不会做这种事,就以为凡人不会对你做这种事吗?”
雨潼迟疑道:“什么……?”
潼霎时敛容,冷声道:“你猜九幽冥蝶为什么会被逼成百年恶煞?因为妖丹对那群恶心的捉妖师大有裨益啊。”
雨潼的瞳仁剧烈颤动着,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潼轻轻地抚过雨潼的发间,又换上了一副温柔似水的面孔:“放心,我不会逼你,等你想好了,我们会再见的。”
话音刚落,她便拂袖而去。
雨潼想伸出手,最后只抓到了一缕消散的云烟。
“雨潼。”
“雨潼?”
她的蝶翼动了动,仰头看向身前的陆妄安。
陆妄安把她放在自己的肩头:“今日睡得不安稳?我见你支支吾吾的,不知在说什么梦话。”
“哦……”
虽不知陆妄安为何要带她去找宗主疗伤,但雨潼自知这蛇毒连鳞粉都不管用,只能靠御妖宗的宗主帮衬解决此事。
她现在不能逃,她还不能死。
“心不在焉的,到底怎么了?”
“嗯……没有。”
见雨潼前言不搭后语,陆妄安也没再追问,只闷头往外走。
门口的许兰芝正逗弄着肩上的芋头,见二人如约而至,才直起身子朝他们礼貌点了点头。
“醒了?那便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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