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站在雕花回廊下,指尖反复碾着那枚刻着北斗纹的铜质任务牌,指节都泛了白。
她今年才十七岁,是时空管理局最年轻的外勤组员,生得眉目清隽,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少年人的桀骜。局里本来没打算把这份任务派给她——往民国二十七年的华北敌后送一份关键兵力部署情报,事关八路军主力突围成败,容不得半分差池。可前一位执行员临时重伤,任务悬在半空,苏砚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她能去。
“我空间适配率最高,这条路我熟。”她当时仰着下巴,语气嚣张得很,“别人去我还不放心。”
真落地了才知道麻烦。传送落点不是前线联络点,而是一座藏在江南水乡深处的别院。青瓦白墙,庭院里种着芭蕉,廊下立着穿素色襦裙的侍女,处处透着安稳闲适,跟枪林弹雨的前线差了十万八千里。
接她的人叫林渡,二十岁年纪,穿一件月白长衫,领口袖口都绣着暗纹,眉眼温和,气质清润,举手投足都带着股养尊处优的从容。据说他是时空管理局在民国时期的常驻联络员,身份特殊,手里握着跨时空传送的核心装置。
“苏小姐一路辛苦。”林渡走过来,声音温温和和的,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茶水,“先歇口气,传送装置在后面密室,我这就带你过去。”
“歇什么。”苏砚没接茶,脚步没停,径直往院里走,眉峰拧着,“前线等着情报救命,晚一个时辰,说不定就多牺牲一排人。赶紧开传送器,我送完就走。”
她性子急,又是自己抢来的任务,满脑子都是“按时送达”四个字,语气自然算不上好。跟在林渡身后的侍女晚晴立刻皱了眉,偷偷瞪了苏砚一眼,心想这姑娘看着清秀,怎么这么没规矩,对她家少爷半点客气都没有。
进了密室,墙上嵌着一面圆形的青铜镜,镜面上流转着细碎的银蓝光晕,正是跨时空传送的核心装置。林渡走到镜前,指尖按上去,光晕却只闪了两下,便黯淡下去,镜面泛起几道细碎的裂纹。
林渡眉头微蹙,又试了一次,裂纹反而更密了。
“怎么回事?”苏砚心里一沉,快步走过去,“坏了?”
晚晴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气:“苏小姐,不是我们故意拖延。三天前敌方时空稽查队摸了过来,暗中破坏了传送阵基,少爷连夜抢修,也只保住了主体,传送功能……已经用不了了。”
“用不了了?”
苏砚愣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传送器会坏。这份情报是她硬抢过来的,出发前跟局长拍了胸脯,说保证完成任务,现在卡在半路上,算怎么回事?
她脾气本就躁,急火一上来,忍不住低骂了一句:“搞什么!这么重要的装置,居然能让敌方钻空子?”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后悔。这事怪不得林渡,敌方蓄意破坏,谁也防不住。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她拉不下脸改口,只能绷着脸,耳根却悄悄泛红。
林渡没生气,反而转过身安抚她:“你别急,是我们守备出了疏漏,责任在我。我已经让人去调备用零件了,只是……最快也要三天才能修好。”
“三天?”苏砚猛地抬头,眼眶都红了,“三天哪来得及!前线后天就要合围,情报必须明晚之前送到!我主动接下这个任务,肩上担着整个主力团的命,要是耽误了……”
她没说下去,咬着唇,手指攥得任务牌都变了形。不是怕担责任挨处分,是一想到山沟里那些等着情报突围的战士,她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她嚣张归嚣张,拎得清轻重。
沉默几秒,苏砚忽然想起什么,抬手在自己腕间的手环上按了一下。一枚指甲盖大的黑色磁片浮了出来,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道极扁的椭圆形光晕。
“还有这个。”她声音发紧,“数磁空间,是我攒了半年功勋换的备用通道,本来是应急用的。它能绕开敌方监控,直接点对点传送,就是……稳定性差点。”
林渡看着那道扁薄的光晕,眼神微动,低声问:“从数磁空间穿过去?”
“不行!”晚晴脸色瞬间白了,扑过来拦在林渡身前,“少爷绝对不能去!数磁空间我知道,圆形最稳,越扁越薄,空间撕裂风险就越大!现在这通道都扁成椭圆了,进去就是九死一生!您身份特殊,怎么能冒这种险?”
苏砚愣了一下。她知道数磁空间危险,却不知道危险到这个地步。她刚才急昏了头,只想着有渠道总比等死强,完全没顾及林渡的安危。
她看着林渡温和的眉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愧疚。人家好好待在这儿,是她自己闯过来,又是催又是抱怨,现在还要人家拿命去走鬼门关?
“我……”苏砚张了张嘴,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声音低了几分,“我不知道这么危险。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我走陆路硬闯封锁线,总能送过去。”
她嘴上硬气,心里却没底。陆路要过三道日军封锁线,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带着绝密情报,能不能活着走到根据地,概率微乎其微。
林渡却笑了笑,目光落在那道扁椭圆的磁光上,语气很轻,却很笃定:“陆路太慢,也太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少爷!”晚晴急得快哭了,“您不能去!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晚晴。”林渡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情报关乎上万将士的性命,耽误不得。”
苏砚心里一震,抬头看他:“你真要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空间乱流能把人撕碎。”
“我知道。”林渡看着她,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总不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去闯封锁线。你抢着接任务,不也是想救人吗?”
被说中心事,苏砚脸有点热,别开眼,嘴硬道:“我才不用你让着。要去也是我去,这是我的任务。”
“你适配率高,但护体能力弱。”林渡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数磁通道,“我体质特殊,能扛得住。你留在这儿守着通道出口,等我把情报送出去,就回来找你。”
“哎——”苏砚伸手想拦,晚晴比她更快,扑过去拽林渡的衣袖:“少爷!您真的不能去!您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吗?您是——”
“晚晴。”林渡回头,轻轻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话。
晚晴眼圈通红,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苏砚站在旁边,心里五味杂陈。她本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林渡越温和,越替她着想,她越觉得自己刚才太过分。她往前迈了一步,想说“还是我去吧”,可话到嘴边,又知道自己进去大概率是送死,反而耽误事。
她咬了咬牙,难得放软了语气:“林渡,你……你小心点。要是撑不住就退回来,大不了任务失败,我担着,总比丢了命强。”
林渡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他抬脚迈入那道扁椭圆形的磁光里的瞬间,整个密室都震了一下。
数磁空间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与地,四周全是高速流转的银色磁流,像无数把锋利的刀片,密密麻麻地撞过来。林渡刚进去,护体的灵光就被撕碎了一道,磁流割在手臂上,瞬间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袭来的刹那,他体内忽然涌起一股厚重、磅礴的力量。
那力量来自脚下,来自大地深处,像无数条血脉,与他的心跳共振。一个古老而浩瀚的意识在他脑海里苏醒——山川、河流、海洋、生灵,亿万年的岁月流转,生生不息的万物。
他是地球的代行者。
这片星球的意志,与他共生。他若受伤,大地动荡;他若陨落,星辰失色。
林渡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翻涌的神力。他不能在这里爆发全力,数磁空间本就不稳定,星球之力一旦失控,整个通道都会崩塌,苏砚还在外面等着。
他咬着牙,顶着密密麻麻的磁流往前冲。
磁流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长衫被割得粉碎,伤口一道叠着一道,鲜血刚渗出来,就被空间乱流卷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意念撑着——情报必须送到,苏砚还在出口等他回去。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忽然刺了一下。
是前线联络点的信号。有人在模仿苏砚的声音,给八路军指挥部传假命令。
林渡心一下子揪紧了。
敌方居然也渗透了联络频道!要是指挥部信了假情报,后果不堪设想。
与此同时,太行山深处的八路军临时指挥部里,电台旁围了一圈人。
“分散作战?放弃主阵地,化整为零往西山突围?”参谋长皱着眉,看向旁边的周师长,“这声音是之前跟我们对接的小苏同志?可命令太突然了,跟之前的部署完全不一样。”
周师长四十多岁,脸上带着风霜,盯着电台沉默不语。
几秒后,电台里又传来一道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劲儿:“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情报我传到了,打输了别赖我。”
周围的参谋都愣了。这语气……也太冲了。
可周师长却猛地一拍桌子:“不对!这不是小苏同志!”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对接时,那姑娘虽然说话也冲,尾音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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