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渐渐入席落座,宴席氛围愈发热闹规整。
扉间知晓千歲素来喝不惯麦茶,怕她久坐不适,便打算去往偏室,专门为她取一杯适口的牛乳茶。
趁着扉间短暂离席的片刻,不远处端坐的千手文子,目光便频频有意无意落向千歲的方向。
千歲捕捉到那道温和的视线,抬眸望过去时,恰好对上对方含笑的眼眸。千手文子轻轻抬手,姿态温和,示意她移步到自己身侧落座说话。
千歲未曾多想,只当是长辈善意亲近,便微微起身,缓步走到千手文子身侧的空位,安静坐了下来。
“有听柱间提起,你名叫千歲,是吗?”
千手文子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温和望向身侧的少女。
这是千歲第一次见到千手文子,面对这般和蔼慈祥的长辈,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方才她听见日向纱良唤她伯母,便依着同样辈分,带着几分初次见长辈的拘谨,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应答:
“是的,文子伯母。”
“生得这般精致好看,难怪扉间上心。”
千手文子笑意更柔,顺势抬手取过桌案上专属的抹茶器具。她素来挑剔,不惯宴席上的粗茶,每逢赴宴,总会自带抹茶粉与全套茶具,由身后侍女当场以茶筅细致打发。
她状似随意地轻声开口:
“我听闻宇智波一族乃是底蕴深厚的世家,族人皆颇有涵养,想来对茶道定然有所涉猎。”
千歲脸上的堆满的笑意瞬间微微凝滞。
……茶道?
她最不擅长、也最不爱喝的便是茶水,更别提讲究繁复规矩的茶道。
她唯一的了解,也只是从前在后世,偶尔见过父亲宇智波枭静坐泡茶的模样。
不就是热水冲茶、搅拌均匀就好了吗。
千歲心底没底,却又不好直接驳了长辈的脸面,只能含糊应答:
“……应该……懂一点。”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瞧瞧宇智波的茶道见解吧。”
千手文子淡淡一笑,身后侍女立刻上前,将精致的抹茶粉、白瓷茶碗、茶筅、茶杅与过滤网一一整齐摆放在桌案之上,示意千歲当场冲泡打发。
千歲眼角微微抽搐,顿在原地。
可对上长辈温和含笑的眉眼,实在不好意思当众推脱,只能硬着头皮,凭着小时候看宇智波枭泡茶时,零星残存的模糊记忆,拿起茶杅,小心翼翼舀起适量抹茶粉,轻轻倒入洁白茶碗之中。
她抬手倒入滚汤的清水,正要拿起茶筅轻轻搅动打发。
恰在此时,刚在门口随同千手明德接待完宾客的日向纱良,目光瞥见这边的动静,顺势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看似提点的刻意:
“冲打抹茶最讲究仪态规矩,需一手稳稳扶托茶碗,一手持筅搅动,方才得体合规。”
千歲不懂茶道,只当是对方好心提点自己不懂的礼节,立刻依言照做。
她单手托起盛着热水的白瓷茶碗,另一只手握住茶筅,慢慢搅动打发抹茶。
可这茶碗并非温润隔热的木器,通体白瓷质地,导热极快。沸水入碗不过片刻,滚烫的温度便透过瓷壁直直灼烧掌心。
灼热的刺痛感瞬间窜遍指尖,烫得她指尖发麻发疼。
她下意识想要松手放下茶碗,可方才日向纱良的提点犹在耳畔,身前千手文子依旧含笑注视着自己,目光温和却带着无声的注视。
疼是有点疼,但和上战场受伤,无数次的死亡回溯所经历的疼痛相比,好像也不算什么。千歲忍着掌心灼烧的痛感,一下一下缓慢搅动抹茶泡沫。
大概她以后这辈子也不会想碰茶杯了。
与此同时,扉间端着牛乳茶折返宴席大厅。
他抬眸望去,原本属于千歲的席位已然空无一人。视线快速扫过大厅,才看见少女正端坐于千手文子身侧,低头认真摆弄着茶具。
两人隔了数席距离,看不清具体动静,也听不清交谈内容。扉间眉心骤然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不自在。
他本想即刻上前,唤千歲回到自己身侧。
可千手文子已然率先抬眸望来,笑意温和从容,淡淡开口:
“扉间不必多虑,这孩子性子细心乖巧,我只是想着和她多说几句话罢了。”
扉间眉色微沉。
……细心乖巧?
他再清楚不过,千歲素来不懂茶道,更不擅长这般应酬长辈、刻意表现,这般安静乖巧的模样,绝不是她主动情愿的。
此时宴席席位已然坐满,主位之上,千手明德端坐居中。方才一直在门口随同接待宾客、未曾入席的日向纱良,见扉间身侧恰好空出一席空位,便顺势迈步上前,自然落座在他身旁。
她目光落在桌案那杯牛乳茶上,微微掩唇轻笑:
“倒是不曾想,扉间大人竟偏爱这般甜饮。”
扉间从前便早已应允千歲,不与日向纱良多言半句。此刻他依旧神色冷淡,沉默不语,未曾给予半分搭理。
他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落在不远处那个泡茶的少女上。这场专为族内至亲开设的家宴,她本该安安稳稳坐在自己身侧,由他护着周全。
可如今,却无端陷入这般境地。
是他的疏忽。
可另一边的千歲全然没有留意扉间那边的状况,所有心神都聚集在手中这碗抹茶之上。
她无从判断自己手法对错,只能凭着感觉反复搅动。看着碗中浮起一层形态怪异、凹凸不均的深绿色泡沫,下意识微微动了动鼻尖。
……好难闻的味道。
闻着这么苦,看着这么奇怪,怕是喝一口就忍不住会吐出来。
即便她左手掌心早已被滚烫的瓷碗烫得泛红,却仍旧面不改色将茶碗稳稳端起,把这一杯奇怪的抹茶递到千手文子面前,带着几分忐忑与拘谨轻声道:
“文子伯母,您……慢用。”
千手文子垂眸扫过碗中不甚规整的抹茶泡沫,面上依旧笑意温柔:
“果然心灵手巧,连茶道手法都这般别致独特。”
千歲全然听不出话语里暗藏的深意,只当是真心夸赞,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老实应声:
“若是文子伯母喜欢,便全都喝完吧。”
一旁侍立的侍女垂眸瞥了眼茶碗,又悄悄看了眼神色不变的自家夫人。
全部喝完,怕是自家夫人当场便会晕过去。
可千手文子依旧维持着端庄温和的笑意,端起茶碗浅尝一口。茶水入喉的瞬间,她眼角温柔的笑意几近绷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搐,强压下喉间怪异苦涩的滋味,方才缓缓放下茶碗。
千歲忍不住小声追问:
“文子伯母,我是不是……很有打抹茶的天赋?”
千手文子静默片刻,方才重新扬起温和得体的笑容,缓缓应声:
“嗯,很有天赋。”
自抹茶一事过后,千手文子便再没有主动开口与千歲搭话。千歲还纳闷,怎么刚刚如此温和的长辈,变得这般冷淡。
难道,她真的会变脸……?
偌大的宴席之上,千歲孤零零坐在她的身侧,安静听着周遭千手族人你来我往、有条不紊的闲谈议论。席间谈及的人事、族内琐碎,她全然陌生,一句也听不懂,自然无从融入。
静静旁听片刻,只觉得周遭的闲谈冗长又乏味,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话题。
窗外天色缓缓沉暗,夜色渐浓。千歲频频侧目望向大厅悬挂的时钟,心底忍不住暗自着急吐槽。
别一直翻来覆去讨论一些毫无营养的闲话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她心底惦念着智子祖母的生辰家宴,生怕耽搁迟到,惹宇智波斑不悦。
心底飞快盘算着借口,想着不如寻个理由提前离席。或是谎称身体不适、身子疲累,或是借故想去洗手间脱身。
可四下皆是陌生千手族人,身旁无半个相熟之人,她一时拘谨局促,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主动告退,只能被迫枯坐等待。
所幸片刻之后,席间有人忽然提起尚有族内要事待议,众人这才恍然察觉时辰已晚,热闹的宴席就此顺势落幕。
各位千手长老陆续起身拱手,结伴离场。
千歲跟着起身,久坐不动,双腿始终维持一个僵硬姿势,站立的瞬间,双腿发麻,险些站不稳踉跄半步。
扉间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即刻迈步上前,带着她一同离开喧闹的宴席大厅。
他全程看在眼里,心知她方才被无端叫去奉茶,独自拘谨坐在长辈身侧,大半宴席,无人搭话、必然受了不少委屈。
踏出宴席庭院,扉间语气裹挟着愧疚与心疼:
“千歲,是我考虑不周,若是你不喜欢这般拘束应酬的氛围,往后便不必勉强自己前来。”
他正柔声致歉,想要好好宽慰她所有的委屈,可此刻的千歲满心都是赶下一场,压根没把扉间的话听进心里去。
“扉间大人……我有急事,要立刻回族地一趟。”
话音未落,她下意识抬手想要结印施展瞬身术,只想最快速度赶回宇智波族地,想着不能耽误智子祖母的生辰宴。
可落在扉间眼中,以为她是刚刚受了委屈,心里闹着别扭、刻意疏离自己。
他下意识抬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
“我和你一起。”
那怎么行,他跟上来的话自己迟到的理由不就暴露了吗。
到时候宇智波斑肯定更生气,要迁怒于她。
她微微挣开他的手,往后退开半步:
“不要……我要自己回去,不和你说了,要来不及了。”
话音骤然落下,千歲瞬身术即刻发动,身影一晃,顷刻间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不留半点踪迹。
宇智波老宅
宇智波老宅的庭院夜色渐深。
眼见时间一点点流逝,始终等不到那道熟悉的金发身影,宇智波斑起身离开微凉的庭院,缓步走入客厅,看向端坐案前、静待开席的智子祖母,放柔了平日低沉冷冽的声线:
“祖母,千歲今日身负公务缠身,无法及时赶赴宴席。她提前嘱托我代为转交贺礼,我们不必等候,先行入席吧。”
他心底知道,今日恰逢千手一族族内私宴,以两族规矩与场合分量来看,千歲定然是被那边的事务绊住,无从推脱。
语罢,他上前拉开餐桌旁的座椅。
今夜本是祖母的生辰家宴,少女缺席,席间只剩他、泉奈与祖母三人,冷清了大半氛围。
就在宇智波斑俯身准备落座的瞬间,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少女音。
“族长大人……!”
千歲微微喘着气,鬓边发丝微乱,出现在玄关口。智子祖母见她终究赶了过来,脸上即刻漾开温柔慈和的笑意:
“公务忙完了?祖母还以为,你今日要缺席生辰宴了。”
“祖母抱歉,让您久等了。”
千歲微微平复急促的呼吸,满含歉意地躬身致歉。
随即她抬眸望向身侧神色沉静的宇智波斑,眉眼敛着愧疚:
“族长大人,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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