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德卡莱·新名
挪德卡莱宣布独立的那一天,冰原上的风停了。雪落在帕哈岛的广场上,覆盖了那些曾经被至冬国旗帜占据的旗杆基座。多托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新旗帜——黑色为底,中央一个白色圆圈,圈内是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具图案。台下站着数万名挪德卡莱的居民,老人、妇女、孩子、工人、渔民、工匠,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都被聚集到了这座广场上。他们裹着厚重的冬衣,衣领上结着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模糊的雾。多托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他的语调平缓,没有高亢的呼喊,也没有煽情的停顿。
“从今天起,挪德卡莱不再属于至冬国。”他说,“这片土地原本不属于至冬,它曾经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德国。这个名字比至冬更古老,比任何一位女皇的家族谱系都要长久。至冬国用武力占据了它,用谎言统治了它,用饥饿和恐惧压榨了你们几百年。现在,它回到了它原本的主人手中。”
他停顿了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至冬国的边民。你们是德国人。你们说的话,不再是至冬语的变体,而是德语——挪德卡莱语。你们的国歌,不是至冬国那首你们从来记不住词的颂歌,而是一首属于你们自己的歌。你们的姓氏,也不再是那些被至冬贵族强行赋予的编号。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名字。”
台下的人群在沉默中缓慢地消化着这些话。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老妇人低声对身旁的孙女说:“我以前听我奶奶说过,我们祖上是从一个叫德意志的地方迁来的。我以为是传说。”她的孙女没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高台上那面新旗帜上。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掌心慢慢收紧。他曾在至冬国的矿场里工作了二十年,从十六岁挖到三十六岁,他的父亲死在矿井塌方中,他的哥哥死于肺病。他不知道什么德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再回到至冬国的矿场去了。
多托雷挥了挥手,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走上高台,手中捧着一摞纸卷。那些纸卷被分发给前排的人。纸卷上印着新的历史课本的样章,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德国史·从起源到复兴》。开头的一段话是:“德国,一片古老的、被冰雪与烈火共同塑造的土地。它的子民自称为德意志人,他们的语言与至冬语截然不同,他们的文化源远流长。数百年前,野蛮的至冬军队越过山脉,用刀剑和火焰征服了这片土地,迫使德国人放弃自己的名字、语言和历史。如今,德国从至冬的枷锁中苏醒了。”
学校的课程从第二天就开始调整了。那些原本教至冬语和至冬历史的教室被重新布置,墙上的至冬地图被换成了挪德卡莱的新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帕哈岛、希汐岛和伦波岛的名称。教师们在开课前被召集到一处礼堂,由多托雷的文化事务官员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说明:从今以后,所有课程要用德语授课,历史教材将使用新版课本,国歌将在每节课开始前由教师带领学生齐唱。礼堂中没有反对的声音。教师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那些大多是沉默的。当那名官员说完后,有几名教师提了几个关于教材替换和教学进度的问题,但没有人质疑课程内容本身。在离开礼堂时,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在校门口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上许久,似乎在等着某个人叫住她。没有人叫她,她便转身走回了学校的方向。
第一所采用新教材的学校位于帕哈岛东侧的一处居民区。教室里坐着大约三十个孩子,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孩子们面前摊着新课本,课本的封面印着那面黑色面具旗,扉页上用大号字体印着一段话:“你生来就是德国人。你的祖先来自德意志。你的语言是德语。”在教师走进教室并示意全体起立后,孩子们站了起来,面朝前方那面新旗帜,按照老师在课前教他们的方式齐声唱起了那首新国歌。第一句歌词被唱出来时,有几个孩子迟疑了片刻,他们的目光盯着课本,似乎在确认那些音节是否正确。老师在前方用口型示意他们继续,歌声逐渐变得整齐。那是一首旋律简单的进行曲,歌词以德语写成,讲述着关于古老德意志与至冬压迫的故事。老师在唱完后点了点头,示意孩子们坐下。“你们学得很快,”老师说,“放学后把歌词背下来,明天我要检查。”
改名运动是在国歌推行一周后开始的。多托雷的政策规定,每一位挪德卡莱居民都可以自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德语名字,新名字将被登记在册,原名字将被封存。在多托雷的设想中,这不仅仅是一次名字的变更。他要通过名字来定义族群,通过族群来定义国家。政策发布后没几天,第一波改名的人潮就出现了。
在帕哈岛的人口登记处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排队的人裹着旧棉衣,在寒风中跺着脚取暖。一名中年男子排在队伍中间,他穿着已经磨破了袖口的灰色外衣,双手缩在袖筒里。他本来的名字叫雅科夫,一个至冬语名字。他父亲也姓雅科夫,一个世代沿用的姓氏。今天他要把它改成汉斯,一个听起来更“德国”的名字。轮到他的时候,他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的笔尖,说:“我叫汉斯·穆勒。”工作人员在纸上记下他的信息,没有看他的脸,只是示意他录入指纹。他按完指纹后离开窗口,穿过大厅走向出口,在跨过门槛时,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他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磨得很旧的皮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新竖起的旗杆上那面正在翻卷的黑色旗帜。他张开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新名字,像是念给自己听的:“汉斯。”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也在改名名单中。她原来的名字是安娜,在登记处前排队时,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那些可供选择的名字。她其实不太在意新名字是什么,但她的侄子正在学校里学德语,每天回家都会用生硬的语调重复那些新学的单词。她希望自己也能跟上他的进度,这样在她回到家时,还能和他用同样的方式交谈几句。她最终选定了“威廉”,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男孩用的,但在名单上确实允许女性和男性共用部分名字,她也没有多做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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