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安岁腾空的刹那,呆呆地抬起眼帘,盯着男人微动的下颌。
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学子会躺在先生怀里的。
幸好,平岁阁地小人稀,这时辰没有什么人经过。
崔则行没打招呼,直接闯入了姑娘家的闺房,房间不大,摆着很多没用的小物件,譬如窗台那株不知从哪儿采撷来的小花,柜上手编的草虫,和桌上辨不出形状的泥塑……
真是和她一样。
他简单扫了一圈,微微弯腰,就将她放到了榻边坐下。
谷安岁低着头,指尖无措地捏紧了床单。
她能感受到傀儡从上首落下的视线,幽幽地打量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不对!
昨晚她抱着人偶娃娃睡的,早起赶着去找书,忘记收起来了,如今就躺在身后呢。
一瞬间,她连定亲的恐慌都忘了,假装不经意地往右挪了一下,再挪一下,企图瞒过那双敏锐的眼睛。
崔则行却没注意到这鬼祟的小动作。
“衣裳脱了。”他淡淡道。
“……”谷安岁抬起那张白净的脸,愣着张唇:“啊?”
他瞥了眼张合着的,揉着口脂的唇瓣,就半俯下身。
谷安岁的鞋面到裙摆都被雪濡湿了,泛出深重的水痕,两条腿正不安地缩在一起。
“穿着湿衣裳,容易风寒。”
他从宽袖里伸出手,露出一截小臂,青筋横亘到手背处,而后伸指握住了略有肉感的柔软小腿,垂眸替她褪去鞋袜。
谷安岁将手心的被单攥得更紧了,眼见着袜子也被褪去,露出了被冻得麻木的双脚。她无计可施,脸涨得通红,还得憋屈地出声:“谢谢……先生。”
为人师长,理所应当。
冷飕飕的风吹进来,白净的双脚毫无保留地袒露,右脚脚背上一颗小黑痣,在他眼前轻微地晃动。
他眉眼微垂,衣袍曳地,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脚心,她像受惊了一样想收回去,却又不敢,只能蜷了蜷,僵在那。
而后,他终于站起身,手敛回袖中,肌肤底下那一层血肉因过于兴奋而跳动,带动着指节轻微地战栗了瞬。
那冷淡而清亮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她,带有侵略性的情绪隐在后头。以至于,他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衣裳。”他提醒道。
谷安岁陡然反应过来,生怕他再帮忙,快速地那一层外裳脱了,露出贴着身形的中衣。
外裳和鞋袜随意丢在榻边。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她,看着那扇形的眼睫紧张地颤抖,乌眸里还泛着红血丝,湿润的眼泪会从那流出来。
这张脸上陈列的每一处证据,都提醒方才她和崔承章的亲密,眼泪都滚到了他的怀里。
崔则行眸光微冷,回忆着那个没什么印象的侄子,平庸,自大,乏味,弱小……他想了又想,实在挑不出什么优点。
从一个陷阱跳到另一个陷阱里,真是个蠢到极点的决定。
可怜的谷安岁,怎么能被这样的废物耽搁一辈子?
但没关系,身为师长,自然承担了让她幡然醒悟,重回正途的责任。
他伸出手,指尖扶着她的下巴往上抬,迫使两人对视:“谷安岁,你和崔承章的婚事,真的想好了?”
谷安岁仰首,刚张开唇。
他淡淡打断道:“谷安岁,我只问你这一次。”
她对上那双颇具诱惑力的黑眸,似流露出了几分怪异的情绪,她看不明白,只含糊“嗯”了声,老实道:“我、我不会离开学堂的,承章哥哥说婚期在明年开春。”
在她下颌处轻轻摩挲的指腹倏地停住,又收紧了点。
崔则行面无表情地看她。
她似是有点怕了,乌眸闪烁,躲避着,又摆出了那一幅可怜的模样,却不收回方才的话。
半晌后,他松开手,冷冷地扯了下唇:“好。”
偏过头的刹那,余光在榻上瞥见了个写有名讳的棉娃娃,被欲盖弥彰地遮掩在被褥旁。若在平常,他必定会留神细察。
只是,一股莫名奇怪的汹涌情绪覆盖了他的理智。
以至于他没心思多看,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听见脚步声远了,谷安岁才有胆子蜷进被里,将脑袋蒙起来滚了几圈,又颓然地在榻上瘫成一张。
太过分了!傀儡不知道她是主人吗?
态度那么凶,脸那么冷!
为着发泄,她将人偶娃娃拿起来,恶狠狠地捶了几下。
……
雪下了一日一夜,整个京城银装素裹,积了厚厚一层。
薄雾时分,街巷四处才刚刚苏醒,就响起一阵欢庆热闹的锣鼓声。
人们趴在窗前看,才见前头几个奏乐的,吹得腮帮子涨红,后头十几个个小厮挑着聘礼,丫鬟在左右两侧撒着铜钱,红艳艳的绸缎飘在巷子里,阵仗颇大,一直闹到了谷府门口。
谷父和沈氏才刚醒,听着通禀,一时发懵是谁,赶忙跑到了院里。
院子里,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下人,领着崔府丫鬟分发的彩头。
崔三夫人正指挥着下人把东西往平岁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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