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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设局

小说:

婚内出逃

作者:

陈皮梅条

分类:

现代言情

池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忘了回应他。

地灯的光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铺过石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尖。

利斯言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侧着头,目光低低地落在她脸上。

“拿着包,是要出门?”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视线移开。

“我想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她噎住了。

利斯言没挑破她的谎言,而是揽过她的肩,转身将她往门里带了进去,身体贴得近,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不容她反抗。

“想买什么告诉我,我让人送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单膝点地,半蹲在她面前,和往常一样,帮她换拖鞋。

池楹的鼻子开始发酸了,因为难堪。

她在他面前永远毫无胜算,他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三言两语,她就自己溃败下来。

男人的手指捻着鞋带,一节一节地松开她的短靴。

她把手撑在柜沿,硬角硌在掌心,钝钝生疼,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我不是要去买东西。”

“利斯言,我本来想走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动作顿在半途,很短的一个停顿,然后继续,直至给她换上拖鞋。

做完这些,利斯言才站起身,将她整个笼在他的阴影里。

“走哪里去?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事实的确如此,就连芬姨和工人都已经提前喊她太太,她不习惯,想让他们改口,却被告知这是先生定的规矩。

她和利斯言散步的街拍上过八卦港刊,两个人同食一支冰淇淋,身后还跟着几个体型壮实的保镖。狗仔始终拍不到女方的正脸,模糊的画质反而给足了想象空间,一连串标题从“夜会”“同居”猜到“隐婚”,话题赚足噱头。再后来有记者在公开场合堵到了利斯言本人,他大方表示感情稳定,已见过家长。

她早已被推到了利太太这个位置上,不管她是否准备好。

见她偏过脸回避这个话题,利斯言倒没多大情绪变化,换上自己的拖鞋后,他掰开她抵在柜沿的手,牢牢牵住,往里走。

她想甩掉他的手,但力量悬殊,丝毫挣不脱,情急之下她失控出声。

“利斯言!”

那霎,两人都顿住。

她极少有这样破口的时刻。

她不喜欢把事情闹到撕破脸的地步,尽管并非没有过,只是每当那样的时刻将至,她心里会泛上难以承受的痛意,像是应激反应,驱使她在矛盾激化之前,主动回避。

显然,这一次,她无法回避了。

箍紧她的手也终于松开。

利斯言的眼神落下来的时候,池楹还没回过神,就见他慢慢别开了视线,喉结滚了一下。

接着,脱下外套,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又低头去解袖扣,把袖管慢慢往上卷。卷好袖子,他抬起头,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桌沿上,身子微微俯下来,视线从高处落在她脸上。

“吃饭了吗?”

池楹到底没再揪着刚才的事,只是别过脸,闷声道:“吃过了。”

利斯言直起身,抬手看了眼手表,沉默片刻又说:“那我们去吃宵夜?”

人从情绪的高点往下落的时候,往往最脆弱,也最清醒。利斯言知道他现在该做什么,转移话题,然后把她哄回来。

池楹这次没有接他递过来的台阶。

“我这次是认真的,不是在闹脾气。”

她看见他眉目沉下来,心口随之漫上一阵钝痛,可仅剩的清醒时时告诫着她,不要再次退让。

“之前是我太冲动太天真,我以为和相爱的人结婚会幸福,可事实上……”

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唇,“我真的走不下去了,我们能不能先分开?”

相较池楹的赤诚,利斯言语气就显得很平静:“如果你觉得结婚还不到时候,可以推迟一段时间。”

池楹盯着他。

就这样?

她说出这些话,已透支了她所有的勇气,他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拂过去了?

“利斯言,我就只想要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下,就这么难吗?”她声音有点哑。

她每次忍着不哭的时候,说话就会带那种哑声。

“冷静了之后呢,你就会回来?还是说,冷静完了,正好拿来当分手的理由?”他抬起眼,第一次在争吵里正眼看她,“如果是,那我不会同意的。”

池楹盯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我在你这里,是没有决定权的,对吗?那蔓姐呢,她是来监视我的?还是说,”她顿了一下,哽咽到说不出,“……还是说,你让她来,是想教我怎么接纳这段婚姻?”

利斯言默然良久,最后抱住她。

她没挣扎,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回拥住他的腰。她明明就在他怀里,体温真实,呼吸真实,可她的心下一步会往哪里走,他全然不知。

“住在这吧,明天再走。”他说。

她的肩膀还在抖,哭声细细的。

“楹楹。”

哭声小了些,气息一抽一抽的,似是憋了下去。

“楹楹。”他又叫了一声。

池楹抬起头,已经不哭了,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他抬手把她颊边头发拨到耳后,低头,轻轻压住她的额头。

“池楹,”他叫她名字,却一如既往的缱绻,“不结婚,也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池楹没说话。

这也是一个用爱编制的牢笼,她知道。

/

开学后,何寄云依旧没回宿舍住。

学期过半后的某天,有早八的课,池楹洗漱完,拿上包出门,原打算去便利店买杯咖啡和面包当早餐,路过杂粮煎饼摊子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她要了份豪华煎饼。

老板麻利地敲了两个鸡蛋,饼皮摊开,刷酱,夹生菜、土豆丝、海带、薄脆、火腿肠、里脊肉、鸡排,最后对折,拦腰切开,按着池楹的要求分装了两个袋子。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池楹一眼就看见坐在第一排居中位置的何寄云。

她径直走过去,在何寄云旁边坐下,取出其中一份煎饼,推了过去。

“何寄云,帮我分担一下,这煎饼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何寄云低头看了眼,那半份煎饼鼓胀着撑开油纸,分量确实不小。她没拿,先朝后排扫了一眼:“姚思怡呢?”

她知道池楹和姚思怡关系好,两人上课都同行。

“她前两天阑尾炎做了微创,请假了。”池楹说。

何寄云这才伸手接过来,低头吃起来。

池楹又问:“这两天,我能不能跟你一起上课、吃中饭?”

何寄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最后点了点头。

进入大二的时候,她们这个宿舍的关系就定了型,周宁喜欢独来独往,长时间泡在图书馆,何寄云会利用一切业余时间打工,只有池楹和姚思怡,没有学业要求和经济压力,两人的共同语言更多。

何寄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池楹相处得来。

上午的课结束后已是中午,何寄云没急着动,继续整理今天的笔记。池楹刚站起身,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问她:“怎么了?不去吃饭吗?”

何寄云抬头看她:“我们晚点再去食堂吧。”

“为什么?”池楹不解。

“你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么?等这拨人过去了,我们再过去吃。”

池楹反应过来何寄云是在顾及她的感受,她想说自己其实比以前好多了,没那么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下来:“也行,这会儿吃饭估计也占不到什么好位置。”她顿了顿,弯起眼睛补了一句,“谢谢你啊,何寄云。”

何寄云的变化不大,穿得依旧朴素,食堂里打菜也是吃的最基础的一餐,花费不过五六元。

池楹瞄了两眼对面盘子里清淡的蔬菜和米饭,不知为何,反倒有些安心了。

小半年前,她在学校附近的商用公寓楼里撞见过何寄云。那时何寄云已经搬出宿舍半个多月,池楹原本要去那栋楼里的一家BJD工作室,她在某点评软件上翻到的,想着去瞧瞧。结果刚走到楼门口,就看见何寄云被一个脸熟的中年男人搂在怀里,正往电梯里去。

池楹怕撞上了彼此尴尬,特意等在门外,看着电梯上下了好几趟,才敢进去。

可等真到了那间工作室,她难受到什么心思都没了,待了不到五分钟就折返了宿舍,一路上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中年男人,她见过。

大二上学期的时候,何寄云在市区一家高档会所当服务生,不是那种灰色的场所,是正规的棋牌休闲,二十四小时营业,何寄云周末会去通宵打工,工资相对丰厚。去年十一月是池楹的生日,她干脆在那个会所里办了个小型生日派对,让人把小包厢装点了一下,和舍友一起过了个农历生日。颇有江湖气的姚思怡,还提醒特意前来打招呼的老板,一定要把这单的提成给何寄云。

可谁能想到,这个老板后来竟然和何寄云走到了一起。他是有家室的人,还有一双儿女。

池楹后来仔细一想,这俩人应是在她生日之前,就有了苗头。她生日那天的包厢消费虽不少,但还达不到让老板亲自来敬酒送祝福的数额。

许是被半个煎饼撑到,池楹没有胃口,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她反复措词,看着对面还在吃饭的何寄云说:“我打算开个工作室,前期需要有人帮我找合适的地方,盯装修,进货,看店,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愿意一起做吗?”

何寄云听到这,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既然开了头,池楹就一次性说清楚,包括工作时长、薪水、住宿福利。到底是没有进过社会的女仔,池楹随意报出的数目,让何寄云颇为震惊。

要换了别人,怕是当场就要抱住池楹的大腿,求她带着一起发财。

但何寄云要相对冷静得多,她垂目思考了下,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池楹自认她考虑得很周全,甚至愿意为她安排工作室附近的民用商品房,工作之余也能休息好。

何寄云缓声解释:“池楹,该我对你说声谢谢,愿意优先考虑我,其实你给的薪水,完全可以招一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员工,我什么都不会,连娃娃的分类都不清楚,而且我对做手工没什么兴趣。”

何寄云来自偏远农村,说起“手工”,她并不陌生。小时候衣服裤子破了洞,母亲就用黑线或白线给她缝上,针脚粗粝,不藏线,不讲究什么好看不好看,能继续穿就行了。

走出家之前,她以为天底下的缝补都是这样的。

直到来了广市念书,她亲眼看到池楹把她的衣服缝补到丝毫看不出痕迹,又看到池楹桌上那些价值不菲的娃衣,小小的裙子,领口缀着蕾丝或珍珠,她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落差。

这两种极端,映射着她局促的人生。

前者是她永远不想再回去的家,后者是她永远到达不了的世界。

池楹没想过何寄云会毫不犹豫地拒绝,那刻,她想了不少可能性,大多都指向了那个男人,难道是那个男人给了何寄云足够的钱?

池楹不想放弃,反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兼职。”

要是别人说出这样的承诺,何寄云是不信的,但这个人是池楹,她信。池楹未婚夫送她们的那张购物卡,姚思怡是最先去柜台兑现的,三万多的手链外加高档护肤品,最后余了点,在负一的高端超市里,买了一袋三百多元的巧克力,里面居然只有6小粒。

何寄云有幸吃到一粒贵价巧克力,没明白这溢价何来。但她知道了那张购物卡里有五万元,也明白池楹想要做的事,并不会很难,她本人就是世俗里说的那种人生赢家。

但她并不羡慕。

何寄云不答反问:“池楹,你知道我在这个宿舍,最羡慕谁吗?”

池楹沉默,等着她的下文。

“我最羡慕的是周宁,我羡慕她是独生子女,我羡慕她出生在温暖有爱的家庭。你刚刚问我,我对什么感兴趣,我这辈子,只想读书,只为自己读书,毫无后顾之忧地读书。可我们这几个人,只有周宁可以做到。”

是不是很可笑。

何寄云还想说这句话的,终究没说,因为她看到池楹偏过头,看向窗外,何寄云不近视,能清楚地看到那粉白面颊上的克制表情。

她知道自己说得不太好听。

一句话,点了三个人。

自己的贫穷,姚思怡的俗气,池楹的空心。

良久,池楹转回来,轻抽一口气,释然地说:“你说得对。”

/

接下来的几天,何寄云没再见到池楹,原以为是话意伤到了她,特意打电话询问,才知道池楹有事请假回了苏城。

出了高速收费站,司机沿着工业园区的主干道一路向东开。

池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连片的厂房从眼前掠过,这次是凌若君让她回来的。

车拐进熟悉的路口,在厂区门口停下,门卫认出她,抬起栏杆,车子一路停到办公楼门口。

上一次来,还是高三那年,池方伟找了个大学生给她补课。她在办公室等父亲开完会,车间主任一同进来,看见她,开了个玩笑:“池大小姐,高考志愿得对口,以后替你爸管厂子啊。”

她当时就礼貌地笑笑,没说话。

那一整年她满脑子都是怎么离这里远一点。

谁知道才大二,这公司就转掉了,她无法理解池方伟怎么舍得的?

转让流程从三月份就开始操作了,三月份,池方伟开始频繁出差,有时一周里有四五天都不在苏城,跟凌若君说是他在跑客户,凌若君就没多想。

如今想来,那些出差,为的就是这件事。

最核心的流程已经走完了,公司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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