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绿衣》出来后,我走了大半天,天还是灰的。风从北边来,不大,却一阵一阵,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又一把细灰。我走得很慢,脚还是很沉。那阵烧旧衣的气味已经淡了,可它没散,一直贴着我的袖口,像有个人还在我身后,不肯走远。
后来我听见了鸟叫。
不是喜鹊,不是乌鸦,是燕子。那叫声极轻,极尖,像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在半空里被风削成了一条极细的线。我抬头,几只燕子正从北边飞过来。它们飞得不高,也不齐,一只在前,两只在后。前面的那只翅膀扑得急,后面的两只却像不舍得追,绕着它打圈。它们没有叫,只有风从它们翅膀底下穿过去,发出极细极细的哨音。那声音不悲,可听得人心里发空。
我顺着它们飞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片极阔的野地。野地里有一条土路,灰白灰白的,从北边一直伸到南边。路的尽头,站着两个人。
是两个极年轻的女子。
她们面对面站着,离得极近。风把她们的裙子和头发都吹起来,又落下去,像这北边的天把她们一起抱住了,又松开。高一点的那个,背着一个极小的包袱;矮一点的那个,空着手,只死死抓着她的袖子。
“你走吧。”那抓袖子的说。
“你回吧。”那背包袱的说。
她们谁也没动。燕子从她们头顶飞过去,一只,两只,三只,没有落。
我站在野地这头,没再往前走。因为我知道,她们看见我也没有用。这场别离,谁都不能替她们开口。不是没有话说,是话太多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也不知道哪一句说出去,人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那高一点的女子忽然抽出了袖子。她不是挣开的,只是极慢极慢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袖子从那几根发白的手指里抽了出来。那动作很轻,像从自己身上摘下一根线。然后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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