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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1

小说:

蕙风酿思意

作者:

熹煜

分类:

古典言情

“啊——”

这声尖叫是从长廊深处的榕树林里传来,正与一男子热情攀谈着的姜承宇,闻声色变,旋即迈着大步子往叫声那处慌张跑去。

突如其来的一声儿也让在场的众人纷纷侧目,不明所以地跟了过去。

是日晨时,细雨同微雪交缠而下,整个钱塘县被一片巨大的阴沉灰蒙紧紧裹了起来。

方才的一声惊恐尖叫,仿佛惊动了低压着的云层,雪被扑簌簌的急雨狠拽而下。

分明是清早,可虞家焙茶园像是一瞬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阿宁!”

姜承宇甫一过去顿住脚步,看到姜蕙安目露惊慌,一旁的李二亦是。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从第一棵榕树数过去,第三棵榕树下,似乎躺着个男人。

准确来说,是具死尸。

姜承宇拉着姜蕙安上下打量了一下,担忧从眉眼间满溢出来,“吓到了吧,可有受伤?”

姜蕙安摇摇头。

姜承宇发现,姜蕙安只是方才的叫喊声大,面色并没那么难看,惊恐之外更多的是淡定的思虑。

姜承宇松了口气,看向李二,肃然道:“怎么回事?”

李二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人的声音愈发清晰,于是抬高声线,像是被吓坏了般,如实道来:“大公子啊,方才小的与二娘子闲着无事在此赏这山上的景色,没成想赏着赏着,竟看到那棵榕树底下有具尸体。真是罪过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尸体?”

“是谁死了?”

“不知道啊。”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这些人要么是今日来这虞家焙茶园榷茶的商人,要么就是跟着知县来此体察民情的官员。

还有穿着布衣素服的茶园园户。

最先过去查探情况的是一个朴实妇人,当她战栗着,小心翼翼地将尸身翻过来,看到尸身面目的那一刻,才猛地跌坐在后面,“是顾管事,是顾管事啊!”

妇人一下子像失了魂一般,放声大哭。

“啊?顾管事……”

那些茶农一听是顾管事,几乎是同时毫不犹豫地跑到尸身跟前,见果真是他们相处数十年的管事,与妇人哭到一处。

“你们的主事怎么会……”

一听到声音,姜蕙安三人以及在一旁看事端的众人回过头去,见是知县大人来了。

知县何序衡眉头紧蹙,一双儒雅的眼眸,在此时盛满了悲悯与惘然。

面前的人墙为他让开一条道,他便直直地经过人群走向前。

有人在知县经过时小声道:“何大人,这人的尸身晦气,您身子贵重,不必亲自过去,让您身后的衙役前去查探就好。”

知县并不理会,其身后的一个衙役冷冷看了说话那人一眼,便带着四个衙役站在人前,随后喊了声“肃静。”

一时嘈杂声停止,知县走在泣不成声的茶农们身后,看着被一个男子抱在怀里的尸身,面色发紫,嘴角还在流着血。

他清楚记得虞家焙茶园的管事名唤顾无忧,才至而立,就已在这茶园待了有十二年。

他每年快入春时都要来虞家焙茶园视察,对这个尽职尽责,细致入微又不虚与委蛇的主事印象很是深刻。

何序衡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抱着尸身的茶农的肩头,缓缓道:“逝者已矣,还请节哀顺变。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杀人凶手是谁。”

“杀人凶手……”茶农仰起头来,这是个看着与顾无忧年纪差不多大的男子,他朝着知县大人,扯着嗓子艰难说道:“在茶园的十二年来,无忧与人为善,怎会有人结仇?方才是谁先发现尸身的……”

他忽而越过人群,看向姜蕙安,一顿一顿地大喊道:“是你先发现,你先叫出声的。这样的鬼天气,你不在屋里廊下呆着,怎会跑到外面的榕树林。说,是不是你杀了他,还伪装成是无意撞见……”

姜承宇低头看了眼姜蕙安,她神色平静,他蹙着眉对前面的茶农回应道:“我知你此时难以冷静,可也不能随意冤枉无辜之人吧。舍妹是第一次来虞家焙,之前不曾与顾主事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他?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冤有仇,难道就要杀人泄愤吗?”

顿了顿,“至于你所问的舍妹为何来此地,她一向不喜人多的地方,且屋子里闷,我因忙于与你谈明年春茶的一应事宜,不便于陪她出去,便让家仆陪着出去透气。她尚且还是个需要人陪的孩子,怎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杀人?”

李二站在姜蕙安身侧道:“就是就是,我家二娘子怎么会杀人?”

一旁的妇人哭得嗓子都哑了,夹杂着雪粒子的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她回头看向姜蕙安,“小娘子见谅,我弟弟他一向说话没分寸,加之……”她哽咽着道:“无忧之死对我们的打击太大了。”

姜蕙安关切地看向妇人,“无事,我知道你们的心情,顾主事定是如你们的亲人般,量谁都无法冷静。”

她睫毛轻颤一下,又道:“我确实只是来此处寻清静的,没成想,一来就看到……”

微一顿,“喊叫并非是为了贼喊捉贼,只是过于惊慌的缘故。”

姜承宇眼睑微垂,看不出情绪来,随后搂了搂姜蕙安的肩膀以示安抚。

知县用官袍宽袖揩了下脸上的泠泠雪水,眼底一片黯色,语气难得一反往日的温和亲切,而是压沉了声线:“今日虞家焙茶园里的一干人等都不准离开此处,待仵作验完尸身,官府之人踏勘整个茶园,以及对涉案人员逐一审讯录好口供,得到允许离开之令,方可安然离开。”

沉重的神色只一瞬,随后便覆上了浓重伤色,何序衡道:

“还望尔等之后将所知所闻从实道来。本县自会明察秋毫,断不会使良善蒙冤,亦不令凶徒漏网。”

两个衙役上来将顾无忧的尸身抬到一间厢房里,待仵作前来验尸。

涉案人员本是要在此地,由衙役看守不能去别处的,但何序衡见这天公不作美,便让衙役带到三个厢房分别看守。

不同的厢房里聚集的是不同的人,来此榷茶的商人在一间,茶农们在一间,大小官员又在另外一间。

一间厢房里,嘈杂声不断。每次衙役喊一声,声浪停了下来。可不一会儿,窃窃私语声渐起,随后愈发吵闹,衙役索性也不管了。

这间厢房里尽是商人,姜蕙安三人亦在此处。

“虞家焙这些年来虽还算得上是江南这带最大的私焙,与当年故东家在世时的光景,仍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绮罗满身,身材精瘦的男子说。

在他对面,一个身材壮实,同样衣着不凡的男子说道:“算是很可以了,自从十二年前虞恕死后,虞家人再也制不出皇家贡茶虞家白,自此被皇家冷落,没落了一段时间。虞濯春一介女流之辈,硬是借新焙出来的名品虞家青,重新在江南扬出了威名,才令虞家焙不至于折了老本,反而有蒸蒸日上之势。”

精瘦男子不屑道:“那又如何,反正这虞家是彻底惹恼了皇帝,再也没有机会让焙坊的名品成贡品了,连择贡品的斗茶大赛都没资格参加。当年虞恕不知是因死得太急还未将贡品虞家白的焙法授给后辈,还是因这虞濯春得位不正,才不配位,压根就领悟不了那虞家白的焙法,让这贡中之贡彻底失传,跟着进了虞恕的金丝楠木棺材。”

盘腿坐在这两人不近不远处的姜蕙安,手肘撑在双膝上听得一脸认真,她问:“我倒是也听过这虞濯春得位不正的传言,可故东家叱咤商海几十年,一度让虞家焙成为可比肩官焙凤山北苑的唯一私焙,就算不愿让虞濯春掌管虞家焙,也可以暗中教他其他出色的儿女虞家白的焙法呀,怎会让它失传,进而令虞家焙置身于大厦将倾的风雨飘摇境地?”

“你不是喜静吗,怎么不坐在这房里另一侧歇着,反而与这些叽叽喳喳的人凑在此处。”

姜承宇凑在姜蕙安耳边低声说着,看似笑着,实际这笑里却有着不容忽视的认真与质疑。

姜蕙安头都没回,心不在焉地对他说:“是啊,我是喜静,但此时我就想听八卦。”

姜蕙安对他说话漫不经心,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跟着这两人的话头上。

精瘦男子道:“越大的家业,底下就越有数不胜数的秘闻,俯拾即是的腌臜事。按你说的,虞恕若是偷偷将这焙法教给其它三个儿子,任有一个能制出来虞家白,都能将虞濯春从那个位子赶下去,因为虞家白才是他们虞家三代的立世之本。结果你猜怎么着,就在虞濯春当上东家没多久,她那两个弟弟就死了,就只剩下她和二弟虞澹渊。后来那虞澹渊就不敢再染指虞家焙一下,果断离开,自力更生地在城外开了个蝶梦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赚的银子不比虞家焙少。”

姜蕙安怔住了。

如此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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