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烈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云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草原上的干冷。他站在营帐外面,看着那些正在备马的人。二十个,都是他挑的。跟了他多年的,杀过人,见过血,不会手软的那种。
有人牵过他的马来。
萧烈翻身上马,摸了一下脸上的疤。
那道疤从左边眼角斜着拉下来,快两年了。颜色淡了一些,但摸上去还是凸的。每次摸到它,他就能想起那天——那支箭擦着脸飞过去,钉在墙上,箭杆还在颤。
他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后来没死。但比死了还难受。回去之后,有人问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他说是打仗留下的。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他知道他们不信。
一个契丹勇士,被一个汉人一箭吓退。
这话传出去,他就不用混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两年。
“走。”
马蹄声响起来,二十骑踏着枯草,往南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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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五天,他们过了幽州。
天还是冷的,但越往南走,风越小了。路边的树开始冒芽,一点一点的绿,在灰扑扑的枝头上,看着有点扎眼。
萧烈不喜欢这种绿。
他喜欢草原。喜欢一眼望不到边的枯黄,喜欢那种冷到骨子里的风。这种半死不活的春天,让他觉得浑身不对劲。
“还有多久?”他问。
旁边的人看了看天。
“七八天吧。汴京远着呢。”
萧烈没说话。
他摸了摸脸上的疤。
七八天。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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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春天,来得比幽州早。
将作监院子里那棵树,已经冒了新芽。一点一点的绿,在阳光底下闪着光,嫩得像是用手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丫丫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树底下,看看那些新芽长了多少。
“阿钝哥!”她喊,“又多了一个!昨天十二个,今天十三个了!”
阿钝蹲在树底下,正在擦弩。听见她喊,抬起头看了一眼。
“嗯。”
丫丫跑过来,在他旁边蹲下。她手里攥着那个卡榫,两年了,那个小小的铁块被她摸得发亮,像玉一样。
“阿钝哥,你说这棵树能长多大?”
阿钝想了想。
“很大。”他说,“比房子还大。”
丫丫点了点头。她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嫩绿的芽,看着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狗子哥说的,”她说,“树在,他妹妹就在。”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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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蹲在另一边,抱着那个空包袱。
两年了,那个包袱被他抱得边角都磨白了,但他还是抱着。有时候丫丫问他,里面什么都没有,抱着干什么。他说,习惯了。
他面前蹲着石头,石头面前摊着图纸。
狗子看不懂那些线条。但他喜欢看石头画图。石头画的时候很认真,一笔一划,有时候画着画着就停下来,盯着某一条线看半天。狗子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今天石头画的是弩。比阿钝用的那把复杂一点,射程更远,但更轻。他已经画了三天了,改了很多遍。
“石头。”狗子忽然开口。
石头没抬头。
“嗯。”
狗子说:“你画的这个,能做成真的吗?”
石头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了想。
“能。”他说,“师父说,画出来就能做出来。”
狗子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空包袱。
“那你以后,”他说,“给我也画一个。”
石头抬起头,看着他。
狗子笑了。
“我不会用,”他说,“但我想看看。”
石头没说话。但他低下头,在图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没人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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棚子里,炉火烧得正旺。
铁头站在砧前,手里举着锤子。他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什么都打不出来的孩子了。现在他能打箭头,能打弩机,能打各种复杂的小零件。周老倔说,再过两年,他就出师了。
他打了一锤,停下来,把铁块夹起来看了看。形状差不多了,再打几下就能淬火。
丫丫蹲在旁边,手里捧着小筐。筐里是她这两年攒的“宝贝”——废料二十三块,打坏的零件七件,还有一把铁头去年给她打的小刀。她每天数一遍,一块一块数,数完再放回去。
今天她数到一半,抬起头,看着铁头。
“铁头哥。”
铁头没停手。
“嗯。”
丫丫说:“你打的那个小刀,我每天擦。”
铁头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丫丫把小刀从筐里拿出来,举起来给他看。小刀被擦得发亮,在炉火的光里闪着暖暖的光。
“你看。”
铁头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打铁。
“擦就擦吧。”他说。
丫丫笑了。她把小刀收回去,继续数她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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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箬站在柴房门口,刀在手里。
她没在磨刀。刀已经很亮了,不用磨。她就那么站着,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阿钝在擦弩。石头在画图,狗子蹲在旁边看。铁头在打铁。丫丫在数宝贝。那些小的,有的在练瞄准,有的在递零件,有的蹲在墙角看蚂蚁。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那棵树上。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李默身上。
他站在院子中央,往北边看。
阿箬看着他,看了很久。
两年了。她记得他刚来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没现在这么沉,眼睛里还有光。现在那光还在,但沉下去了,沉到很深的地方。
他的头发里多了几根白的。站在那儿的姿势也变了——以前是直的,现在有点弯,但不是累的那种弯,是随时准备动手的那种弯。
他变了很多。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没变。
他看那些孩子的眼神,和两年前一样。
他看着北边的眼神,也和两年前一样。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没问。她只是看着。
如果真有事,她会第一个知道。她会第一个动手。她会挡在他前面。
就像她一直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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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站在那里,看着北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脑子里在算。
算日子。耶律信去年冬天走的,说萧烈带人往南边来了。冬天走的,现在春天了。该到了。
算路程。从契丹营地到汴京,快马要八九天。萧烈带人,不会太快,但也不会太慢。如果他是冬天出发,现在应该——
快了。
算人数。耶律信说萧烈带了二十个人。二十个,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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