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被押送回太医院,甫一进门,就被一同回城的那名太医领去小室隔壁的药房沐浴更衣。
老太医取来澡豆、皂角、布巾,整整齐齐摆放在浴桶旁。
闻溪闻到浴桶里散发出的草药味,诧异笑问:“敢问是哪位贵人的意思?”
逃遁一场,换来优待了?奖励她的不屈不挠?
自嘲的打趣,换来老御医一记白眼。
“抓紧些。”
“等等。”
闻溪拱手央求,“您行行好,说句实话,到底是如何为我解除药效的?”
老太医还是不想招惹是非,从脉象上判断,闻溪相火妄动,阴虚虚火,肝郁化火,冲任异常,的确像是经历过一场情事。
总不能是陛下亲力亲为吧!他可不敢妄议。
“你可能自行克服了。”
闻溪觉得荒谬,在老太医离开后,她脱去满是灰土的衣裙,跨入浴桶。
草药味冲鼻。
她憋气沉浸水底,蜷缩环抱住自己。
长发浮在水面,海藻般慢慢散开。
破水而出的一刹,她大口呼吸,抹去脸上的水滴。
白忙活一场,精疲力尽。
女子靠在浴桶上发笑,震颤了胸前的水面,波纹粼粼。
沦为阶下囚的时日里,绝望、颓丧一次次击垮她的防线,可求生的欲望又化作坚韧的甲胄附着在她的肉身,助她闯过困境。
闻溪抬手搭在额头,望着窗棂上渐褪的月光,呢喃一声。
“还是想要活下去啊。”
换作他人,是否还能坚持?
窗棂褪尽最后一丝皎洁时,闻溪换上老太医为她准备的粗布衣裳,拉开门扉走了出去。
“夜安。”
守在门外的侍卫对视一眼,一人出声警告道:“老实点。”
“打声招呼而已。”
两名侍卫不理,推着她走进小室。
今夜不是田宏直夜,闻溪还是笑着朝另一名御医程衔打了声招呼。
登上渔船的一刹,她以为不会再与这些人相见了呢。
程衔只当闻溪失心疯,不愿搭理。
闻溪走到病榻边,弯腰抚上池赫的眉骨,力道轻柔。
不知是沐过浴的女子指尖留香,还是嗅到熟悉的气息,池赫突然抽搐起来。
程衔急忙上前,挤开闻溪,为池赫把脉,随即摊开针灸包,施以银针。
闻溪看着抽搐的池赫恢复平静,松开了攥紧的十指。
“他没事吧?”
程衔没吭声,心里却在打鼓,闻溪遁走的几日里,昱王毫无清醒的体征,适才的反应,明显是感受到闻溪的出现。
收起针灸包,程衔走到一名侍卫身边,耳语几句。
当晚,池韫收到太医院送来的口信。
他走到龙床边,丢开绞发的蚕丝帕子,由曹海贤服侍换上一件玄黑缎面袍子。
走动间,缎光摇曳。
修长冷白的脖颈间,爬上口吐信子的小黑蛇。
池韫抬起左手搭颈,等小黑蛇盘上食指,他淡淡问道:“皇兄就那么在意她吗?”
一点点触碰,就能让沉睡的长兄试图醒来吗?
池韫看向自己搓洗了无数遍的右手,还是没能洗去热流流淌的触觉。
闻溪的气息侵入他的皮肉。
**
没两日,池韫推掉手中要务,乘车前往竹林再会曾醇。
这一次,没有准许闻溪随行。
曾醇一改常态,早早等在竹林入口,见到池韫步下马车,立即躬身作揖。
池韫扶住她的臂弯,“老师客气了。”
“草民想替罪徒求一份宽恕。”
“怎讲?”
曾醇叹了叹,“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些许了然浮上池韫的眉眼,从闻溪逃跑的那刻起,他对曾醇入仕一事势在必得。
与曾醇的交谈中,不难察觉这位师者极在意自己的弟子,即便伪装得事不关己。
可真情实感难掩饰,总会泄露在某句话音里。
这也是他没有惩处闻溪的缘由,无非是卖给曾醇一个人情。
曾醇是聪明人,会懂他的意思。
曾醇再次作揖,“草民愿暂代工部尚书一职,接受吏部考查,但有一个要求。”
“请讲。”
“在治理水患这块,偶尔需要闻溪帮忙。”
“偶尔是间隔几日?”
“隔日。”
“十日。”
曾醇竖起三根手指,“三日。”
“半月。”
怎还间隔的越来越长?曾醇怄一口闷气,“五日!”
“一整月。”
“十日,十日,君无戏言!”
占据上风的新皇轻提唇角,“成交。”
**
在御前受到冷落的小深子接到曹海贤的指派,携新皇旨意前往太医院。
曹海贤会指派他,还要看在宁王的颜面上。
全是人情世故。
闻溪接旨的一瞬,耷下肩膀,师父为护她,给自己套上了枷锁。
看到闻溪,小深子脖颈隐隐作痛。她那日怎么不用刀刃砍他?手下留情了啊!
“小公公长口疮了?龇牙咧嘴的呢。”
小深子呸一声,“狗嘴吐不出象牙,好自为之吧!”
“罪女要去工部做事,是要谨言慎行。”
这话怎么像在显摆呢?故意的吧!小深子气不打一处来,奈何要顾及宁王,不敢再惹是生非。
看他气白了脸,闻溪回以笑颜。
小深子没好气道:“准备准备,工部尚书就任当日,咱家会来接你前往工部配合差遣!”
“有劳了。”
明明是和善的语气,听在小深子耳中,绵里藏针,刺得他耳孔疼。
**
曾醇就任当日,闻溪换上一身新衣,与小深子一前一后走出太医院。
晨风徐徐,携一丝凉气。
终于熬过了酷暑。
曾醇第一日报到,要与工部众人挨个打照面,没工夫与闻溪细聊。
自打新皇下令大范围修建堤坝,工部从上到下忙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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