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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只野生皮皮

小说:

老九门—野锋识云卿

作者:

右眼天堂

分类:

现代言情

陈皮揣着两只空食盒从齐铁嘴家里出来,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晨起的烟火气满满当当。

另一边苏家别院,罗珩还睡得昏天暗地。

昨夜跟陈皮折腾大半宿,神经紧绷了一整晚,这会儿没人打扰,她直接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洒在被褥上,才终于把她从睡梦里晒醒。

脑袋昏沉沉的,昨晚的零碎画面一股脑冲进脑子里:迷药拉扯、吵吵闹闹、陈皮那个用力到近乎偏执的拥抱,还有那家伙死皮赖脸、非要在床边打地铺的无赖模样。

罗珩猛地坐起身,下意识转头看向床侧地面。

墙角的薄毯叠得方方正正,空荡荡的地板干干净净,早就没了某人的身影。整间屋子就剩她一个人。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长舒了口气,耳根却悄悄热了。

我的天,她昨晚居然心大到这种地步,在陈皮旁边睡得死死的,半点防备都没留。

正暗自懊恼,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苏情扒着门框探头进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等着吃瓜的表情。

“醒啦醒啦!”苏情一溜烟冲到床边,压低声音八卦,“快说!昨夜体验怎么样?四爷我已经从后门悄悄送走了,全程没人撞见!”

罗珩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少瞎脑补。你又不是没看见地上的地铺,纯纯安分过夜,能有什么事?”

“行行行,安分过夜!”苏情摆着手敷衍,那眼神明摆着写着“我不信、我都懂”,“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没事哈!总之人我帮你稳妥送走,没闹出半点动静,你这特派员的清白名声暂时保住了!”

罗珩一边掀被子下床整理衣衫,一边无奈叹气:“我现在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了。来长沙这段时间我算是看透了,这儿就是混不吝吃得开,太端着架子,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苏情听得连连点头,笑得贼乐:“这话太对了!半点毛病没有!”

玩笑过后,她收敛笑意,正经开口:“对了,方才官府差官来过,送了一封军政部的加急公函,管家帮你收在外厅桌上了。”

罗珩当场愣了下,有点摸不着头脑。

加急公函?她才来长沙没多久,部里怎么接二连三给她发文?

她快速梳洗收拾好,简单挽了个发髻,快步走到外厅。

紫檀木桌案上,静静放着一封封缄整齐的官文,火漆印清清楚楚是军政部的标识。罗珩拆开信封,低头一行行往下看。

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公函内容简单直接:军政部特派霍文海赴长沙任职,专门督办九门与地下势力相关案件,统管湘地所有外勤人员。

而她罗珩,原地升职成湘地高级督察,名义职级更高,有权督查包括霍文海在内的所有驻湘官员。

说白了就是,她名头大、能督查,但是没实权;霍文海手握办案实权,偏偏就是冲着九门来的。

“霍文海……”罗珩指尖摩挲着信纸,低声念叨,越想越疑惑。

这人她太熟了,分明就是她哥罗昂手底下的人!

自家大哥这到底是什么操作?自己刚调过来,就又派个下属过来盯着九门,属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苏情在一旁看着她凝重的脸色,连忙问道:“怎么了?部里出啥事了?”

罗珩折好信纸收好,抬眼叹气:“部里派了个新特派员来长沙,我顺便升了职,以后得盯着他办事。”

苏情当场懵了:“不是吧?你这刚到长沙,板凳都没坐热呢,直接升职了?”

罗珩捏着信纸,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这事不对劲,她必须去一趟张公馆,给大哥打个电话。

这个霍文海到底什么路数、什么心思,她总得摸清楚,不然接下来根本没法办事。

罗珩心里揣着一肚子疑惑,半点不肯耽搁,稍作收拾,就拉上苏情直奔张公馆。

两人刚走到公馆大门口,就见守门换了个生面孔副官,脸上扣着黑色面罩,眉眼绷得紧紧的,浑身气场严肃得不行。

苏情眼尖,一眼认出来,笑着熟络打招呼:“是小鱼副官啊!张日山呢?怎么没见他?还有新月姐呢,不在府上?”

小鱼副官站姿笔挺,声音恭敬但因为戴着面罩声音有些闷闷的:“夫人京城突发急事,日山哥已经护送夫人北上了,暂时不在长沙。”

罗珩在一旁看着,暗自轻笑一声。

苏情这丫头,是真的社交牛牛症,走到哪儿都熟人遍地,谁都认识。

小鱼副官也不多言,直接领着两人往里走。一路穿过庭院,踏进正厅的瞬间,屋里所有人的身影一下子尽收眼底。

齐铁嘴正歪在桌边嗑瓜子,闲散得不行。

除了他,主客位还坐着一位气质极出众的青年。一身干净笔挺的白色西服,鼻梁架着细金边眼镜,眉眼温润如玉,看着斯文又雅致。

罗珩目光轻轻一扫,心里瞬间对上号——九门行九,解雨臣,解当家。

圈内谁不知道,解九看着温和软糯、人畜无害,实则智商碾压一众,下棋经商、布局谋算、拿捏人心样样顶尖,妥妥的九门幕后军师,心思细得像筛子,半点漏洞不留。

罗珩默默在心里面犯嘀咕:最怕跟这种精得离谱的聪明人打交道,聊天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视线落在他过分白皙清透的脸上,她手指又悄悄痒了。这人气色看着虚得很,待会儿聊完,必须逮着机会给他把个脉!

这边她刚暗自琢磨完,齐铁嘴立刻凑上来,笑得一脸促狭:“哎哟罗特派员!我今天必须得谢谢你!托你们家四爷的福,我这辈子第一次享受顶级待遇——让陈皮大清早专门跑腿给我送早饭!”

什么叫我们家四爷?罗珩眼睛瞪大还未开口反驳,苏情当即抢话,傲娇地摆手:“那你可谢早了!他走的时候卿卿还睡着呢,早饭是我特意让他捎的!纯纯我人美心善、体恤街坊!”

齐铁嘴乐得不行,连连点头:“行行行,苏小姐最仗义,今天是我沾光了!”

“本来就是!”苏情挺起小胸脯,得意洋洋,“我怕你懒得起床饿肚子,硬是顶着陈皮那张臭黑脸,逼着他给你带的!”

齐铁嘴挑眉逗她:“哟,你还会怕他?怕他还敢随便使唤四爷跑腿?”

苏情理直气壮:“我这叫聪明!狐假虎威懂不懂!背靠卿卿好乘凉!”

罗珩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语气幽幽拖了个长调:“怕人懒得起床饿肚子……哦~”

说着她微微倾身,凑到苏情肩头,眉眼带笑故意打趣:“我们小情儿,可真够体贴八爷的呀~”

这话一出,方才还吵吵闹闹插科打诨的两个人瞬间齐齐闭麦。

苏情脸颊唰地爆红,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恼地抬手拍她胳膊:“罗云卿!你胡说什么呢!”

另一边的齐铁嘴直接僵在原地,坐立难安,耳根一路红到脖子根。手上的茶碗“哐当”一声没抓稳,直接摔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半天磕巴不出一个字,彻底愣神失语。

张启山稳坐主位,端着茶盏含笑看着三人笑闹,慢悠悠开口打趣:“罗特派员近日倒是清闲,许久不见故人,昨夜是跟陈皮彻夜长谈了?”

罗珩顺势落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气鼓鼓白了他一眼:“张大佛爷纯属看热闹不嫌事大。我那哪是彻夜长谈,分明是彻夜遭罪!跟他扯皮,听他瞎掰,还不如听人弹棉花舒坦!”

张启山低低笑出声,语气温和又随和:“我与你兄长罗昂年岁相仿,罗小姐若是不嫌弃,大可不必事事称官衔,直接唤我一声哥哥便可。”

罗珩抬眼瞧着张启山笑意温和的模样,冲他眨了眨眼:“那哪会嫌弃,不过要当我的哥哥,可是得负责到底的……毕竟……”

“毕竟卿卿闯祸的本事一流!以前大表哥总跟在她后头收拾烂摊子,头发都愁白好几根!”苏情嘴快,一下子就把话给接了过来。

罗珩也不反驳,知道她说的是实话,扭头对着张启山露出一副乖乖巧巧的笑:“启山哥,那你也能像我大哥那样,给我兜底,对不对?”

张启山脑子里猛地闪过罗昂那封语气难得软下来的电报,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没那么笃定的迟疑:“……应当,可以的……吧。”

张启山无奈失笑,暗自心道:罢了,既然认下这声哥哥,自然要照拂到底。

她再能惹麻烦,还能棘手过眼下九门这盘大局?

他随即顺势转头,介绍起身旁始终含笑静坐、安静听众人说笑的青年:“这位是解九,解家家主。想必你早有耳闻。”

解九微微颔首,声线温润柔和,礼数周全:“罗特派员,久仰大名。”

“解当家客气了。”罗珩从容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笑意得体,“我才是久仰解当家盛名,如雷贯耳。”

一旁的齐铁嘴听得浑身不自在,一脸嫌弃地咂咂嘴:“哎哟我说你俩可别互相客套了!文绉绉的,听得我头皮发麻!”

话音刚落,罗珩脸上客套的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淡淡斜睨了他一眼,气场瞬间冷了半分。

反观解九,脸上温润笑意分毫未变,只抬手轻轻推了推金边眼镜,目光轻飘飘落向齐铁嘴,语气平平无奇:“正巧,许久没和老八对弈了,等会儿闲下来陪我手谈两局?”

齐铁嘴浑身一僵,瞬间怂得彻底,挠着脸颊干笑两声,脚底抹油似的往张启山身后缩:“别别别!不用了不用了!我、我有约!对,我早就有约了!”

苏情看他那样子哈哈大笑,张启山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但还是转了转椅子把他挡在身后。

罗珩压根就没真生气,纯粹故意逗他玩。她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张启山的办公桌旁,开口道:“启山哥,我借你电话给我大哥打个长途。”

张启山随意抬手示意她自便:“尽管用。”

罗珩拿起听筒拨好号码,等着线路转接的空档,顺手将今早收到的军政部加急公函递过去,抬眼示意他自行查看。

张启山伸手接过公函,拆开扫了几眼,脸上闲散的笑意瞬间彻底敛尽,指尖轻轻压着信纸,神色沉得厉害。

解九顺势抬眸,镜片后的眸子微凝,轻声问道:“是调令涵?”

“没错。”张启山将公函递过去,声音沉了几分,“新来督办霍文海,全权接管湘地外勤办。”

齐铁嘴手里瓜子“啪嗒”掉在盘里,瞬间不嗑了,满脸严肃:“霍文海?霍家七门的那个?我记得霍家向来女掌家,族里男丁压根抬不起头,他就是个常年被压在底下的旁支吧?”

“就是他。”解九看完公函,缓缓点头,一语道破所有玄机,温润的嗓音里带着通透的洞悉,“这人的野心,从来不在霍家一亩三分地。”

他抬眼看向众人,慢条斯理拆解全盘局势,字字戳中要害:“九门霍家,世代女子当家掌权,霍文海身为霍家男丁,从小到大被边缘化、被轻视,一辈子活在霍仙姑的名头底下,永远出不了头。所以他跳出家族,一头扎进军政部,拼命往上爬。”

“罗昂把他调来长沙,不是随便选人。”解九淡淡续道,“佛爷坐镇长沙多年,手握兵权、稳控九门,根基太深,上头早就忌惮。”

“启山哥重情义、顾旧情,对着相伴多年的九门同门,终究下不了彻底清剿的狠手,所以,大哥知道你下不去手,特意选了一把各方面都趁手合适的刀给你。”原来如此,罗珩算是彻底明白了。

罗昂这是递了一把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刀给张启山。

霍文海是九门出身,熟知九门所有规矩、底细、软肋、所有见不得光的旧账。

可他偏偏无牵无挂、毫无师门情义,甚至打心底记恨九门体系。

他在霍家压抑半生,最恨的就是九门世袭格局、恨被女人压一头、恨屈居人下。

他的终极目的,是借着军政部清剿九门的大势,瓦解整个九门格局,彻底取代张启山,成为长沙真正的掌权人。

“我的天,这哪是办案督办,这是来夺权篡位的!”苏情听得心惊,瞬间懂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是要把九门连根拔起,自己顶替佛爷的位置?”

“是。”解九轻轻颔首,语气笃定,“上头要的是九门瓦解、江湖势力清零、长沙军政集权。霍文海要的是权位、是翻身、是万人之上。二者目的重合,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罗珩攥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心里暗叹大哥这局布的是真精彩。调她来做高级督察,不是让她护着谁,是制衡。

霍文海手握生杀实权,负责狠心清剿九门;她位阶更高,负责盯着霍文海,防止他借公谋私、大肆揽权、彻底架空长沙军政。

一个屠局,一个控局。

一盘棋,把所有人都困在里面。

罗珩心里暗自好笑。

话说回来,她哥怎么会笃定她乖乖听话?这么多年兄妹,他居然还没摸清她不走寻常路的性子,也不提前防着她几分。

听筒一通,罗昂沉稳的声音先飘过来:“启山?是云卿出事了?”

罗珩当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身子一侧干脆坐上办公桌,双腿交叠,方才那点端庄体面一扫而空:“我说我亲爱的大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跟着飘来一声无可奈何的长叹:“你自己说说,在我这儿,你跟稳重沾得上边吗?”

“……我回头跟嫂子告状去。”罗珩语调平平,幽幽地放狠话。

“罗云卿!”

罗珩飞快把听筒往远处挪了挪,心里暗自感慨,行吧,她大哥这底气,真是一点没衰减。

屋里其余几个人全都低着头偷偷憋笑。解九抬手推了推金边眼镜,眼底深意慢慢沉下来,不动声色同张启山、齐铁嘴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笑闹稍歇,罗珩才收了嬉皮,对着听筒开口:“哥,我升任督察那道调令,是你安排的?”

“是。”

“那霍文海,也是你调过来的?”

“对。”

罗珩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认真追问:“为什么偏偏是他?”

听筒那头的声音平静,没有半分起伏:“他最合适。”

罗珩仰头轻咬下唇,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嬉笑彻底褪去,语气平静却字字清亮:“看来大哥心里比谁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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