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挂了电话下楼,出办公室,乘电梯,出电梯,再走到黎千树所在的位置,花了七分钟。
这七分钟里,他的心一直有点跳。
电梯时不时会停,他头一次在方正的空间里感到焦急的情绪。
遇到心外科的同事,对方在电梯里跟他打招呼、聊起话来,陆璟难得的心不在焉,回复简短。
一直到出了大楼,他走到黎千树面前,黎千树站在金色暖阳下冲他笑了笑,“很快嘛。”
陆璟却想说很慢,很漫长。
“给。”黎千树将袋子递给他。
“什么?”
陆璟接过,视线往纸袋里探,是个小盆栽。
“今天陪我妈去了趟花鸟市场,逛了一圈,给你选了个这个。好像是叫什么南洋杉。”
陆璟问:“怎么会想到买这个?”
“你的桌子太空了,摆个小盆栽很合适,绿色也对眼睛好。”
黎千树说着也上前一步,往袋子里又留恋地看了眼他挑的这颗小盆栽,“我一眼就相中它了。”
“嗯?”陆璟饶有兴致地给出反应。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黎千树低着头毛茸茸的脑袋上。
阳光下头顶的发色映照得愈发的浅,蒙着淡淡的光圈,看起来很柔顺,很想让人摸一摸。
“你不觉得,它像一棵长得很标准的小树吗?”
黎千树说话的时候不经意仰了头,也许是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他抬头时,直直闯入陆璟望下来的温润眼神里。
两个人的脸上都落着明亮的光。
黎千树的瞳仁颜色被衬得有些发浅,他语气轻快,像小鹿一样,心情愉悦地跟面前这人展示自己挑中的特别的战利品。
很难不为之触动。
陆璟没有说话,默默对视了几秒,黎千树有点承受不住他这样的目光,脸上微微发起热来。他往后退了点距离,说:“反正,就挺好看的。”
“嗯。”陆璟低低地应了声,又看了眼盆栽,很认真地赞同道:“很好看,你挑得好。”
他说谢谢。
黎千树问起关键问题:“你会养吗?”
“不会。”陆璟倒是承认地坦然。
“我问老板了,他说好养,就放在室内,散光,不能暴晒,也不能太寒,春秋三四天浇一次水,夏天多补水,冬天可以频次降低,要是有枯枝黄叶修剪一下就可以,差不多是这样。”
黎千树贴心地将养护方法说了一遍。
陆璟一直盯着他看,等他说完,也仍然是在看他。
“怎么了?”黎千树莫名,被他盯得都要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了。
“我记住了。”
陆璟说,“谢谢千树。”
“不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黎千树笑了笑说,“陆医生不要把它养死了就行。”
陆璟弯弯嘴角,说:“我会认真养的,给你检查。”
黎千树倒是无所谓这个,反正他只是觉得好看想送给对方,现在已经送到陆璟手里,他便告别:“那我走了。”
陆璟问:“这就走吗?”
他看了眼时间,今天不太忙应该能顺利下班,他提议:“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今天恐怕不行陆医生,”黎千树实话实说道,“曲女士还等着我回去呢。”
陆璟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那下次。”
“好,走了。”
黎千树没过多停留,回到自己的车上。
陆璟退了几步,让出距离,直到看着他开车离开才转身上楼去。
盆栽的重量并不算重,但拎着很有存在感。
陆璟带到办公室去,路上碰到两位跟他打招呼的护士,叫完陆医生之后,又不免低头看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眼神带着探寻,很是好奇他拎的什么东西。
纸袋挺深的,那棵小杉不高,都藏在里面,不太看得出来。
陆璟放回自己的桌面,又放轻动作小心地取出来,防止盆栽被弄坏。
淡米色半圆磨砂花盆,上面铺着细小的白色石颗粒,南洋杉还是绿色的,被修剪得齐整。
陆璟对着它看了又看,想到黎千树语气明快地介绍“它很像一棵标准的小树”,眉眼渐渐染上笑意。
的确很像,是一棵形状完美甚至无可挑剔的小树。
小小的树干直得挺拔,枝叶也是层次分明。
他真的很会挑。
凑近一点还能闻到只属于杉木身上的那种淡淡清香,陆璟忽然觉得有点像黎千树带来的感觉。
陆璟将盆栽挪了挪,放到自己的电脑旁,在他随时都可以看见的范围内。
-
黎千树回去的时候路过花店带了一束花,还打包了一份小区楼下的熟食。那家店开很多年了,印象里老板还是一位黑不溜秋的中年人,今天换了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跟以前的老板有几分相像。黎千树猜测是老板儿子。
只有两个人吃,黎千树没有买太多。
回家的时候曲海春不在客厅,黎千树把花放在铺了碎花布的餐桌上,也跟着进厨房。
他找了个盘子将熟食装起来,曲海春在备菜,听到他的动静扭头看,说已经有菜了还买。黎千树回她只买了一点,不多,又问,楼下那家熟食店是换人了吗,以前的老板没在。
“早换了,那老板身体不好,现在都是他儿子接手了。”
黎千树点点头。想时间过得真快。
他给曲海春打下手,帮忙洗菜,剥蒜。
“你回来挺快的。”
“嗯,给了就回来了,又不干啥。”
曲海春开着水洗鲫鱼,把表面里面都冲洗干净,顺口接话:“那你朋友住得挺近。”
“没有,他还在上班。”
曲海春一顿,不禁瞥他一眼:“人上班你忙着给他干什么呀,打扰人家工作。”
黎千树默默剥蒜,想了想回她一句:“没忙。”
“在哪儿上班呢?”
“医院。”
曲海春正用厨房纸巾给鲫鱼一下下地吸水,吸完一张再抽一张,闻言又是顿住,实在想不起来黎千树还有在医院的朋友。医院这地方,曲海春也不怎么喜欢。
“你还有医院的朋友?没听你提过。”
“是以前的一个高中同学。”黎千树将剥完的蒜洗好放到台面上,又问他妈妈:“还有要帮忙的吗?”
“没了,你出去吧,我现在要煎鱼。”
黎千树应了声“好”,准备出去的时候,又在门口扭头,看曲海春低着脑袋,还在摆弄那条鱼,她的右手无名指几十年如一日地戴着那只银戒指。
他说:“妈妈,我给你买了一束花。”
曲海春抬头看向他,有些意外,随即又去洗了一遍手,擦干,带着笑意出去。
她拿起放在餐桌上的那束花,因为知道曲海春会拆下来插进花瓶,所以黎千树没让花店老板包得太正式。虽然包装简单,但不妨碍花好看。
是黄玫瑰。
曲海春最喜欢的花。
她闭着眼睛闻了闻,嘴角是上扬的,然后轻哼着歌,开始打理起这些花来。
黎千树没打扰她,注意到客厅的绿植已经好好地摆上了。曲海春收拾出了一个木质置物架,上面摆着新买的盆栽,放在电视柜旁边,书房也搁了一盆。
有了绿色,有午后照进来的夕阳光,房子也莫名变得很有生机。
黎千树绕着这个熟悉的房子转了圈,两室一厅,外加一个不算大的书房。自己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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