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送走最后一名客人之后,温女萝紧赶慢赶,总算赶在约好的时间抵达胜鸣寺。
京兆府衙门地处光德坊东南角,与之相对应的西南角,便是胜鸣寺。胜鸣寺并不是什么名刹,优势在于距离皇城不远,前来进香的多为宗室贵族。
温女萝跟在小沙弥身后,快步穿过前殿。
官绿趁机介绍:“这回相看的是大理寺少卿家的公子,赵有秀,年十八,已中了举人。才学自然是好的,难得的是对姑娘的那份心。听说少卿夫人原本不同意,赵公子求了又求,这才争取来相看的机会。依太太的意思,赵家那里,我们是高攀,但有武安侯府撑腰,姑娘倒也不必露怯。”
从正殿走到后殿,越往里人越少。温女萝四处张望,发现药王殿前站了个负手而立的少年,穿着宝蓝色襦衫,相貌端正清秀,眼睛时不时往正殿方向瞟。
温女萝站定,先是抬手理了理鬓发,尔后扬起一个甜死人不要命的笑脸,正要前去相认,就见斜里有个身影急速一闪,成功将蓝衣少年给遮挡住了。
“卯君,有急事!”沈京墨喘着粗气,脸色涨得通红,像是急匆匆赶来。
“走!”温女萝半点不敢耽搁。
沈京墨却拉住她的衣袖,站在原地没有动:“你不问我是何事?”
温女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男人,神色有些茫然:“大人不是说急事吗?”
沈京墨忽然觉得心口热得厉害,如同烈烈火焰,烧遍四肢百骸:“我……”他垂下头,眼角余光瞥见赵有秀满面春风,正朝这边走过来,连忙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你帮我看看。”
一只白得几近病态的手突然伸过来。
温女萝有点懵,但细一想就明白了,能让沈大头如此失态的,大约只有沈老太爷。
她也不扭捏,轻轻握住了沈京墨的手,掌心微凉,似山涧溪水一样的温度。
“大人,还是不行。”温女萝摇了摇头,一点一点把手抽回去。
沈京墨却不放,紧紧地回握住她,掌心对着掌心,修长的手指插进指缝,十个指头相互交叉,牢牢扣在一处。
然后,他抬起眼眸,望向温女萝,目光专注而认真:“攒一下能量。”
温女萝眨眨眼儿,觉得很神奇。
沈大头平时眼高于顶,听见她说能量宇宙之类的字眼,总是带着几分鄙夷。如果不是事关沈老太爷,她高低得嘲讽两句。
女孩子的手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似的。沈京墨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把她的手揉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十七姑娘!”赵有秀大步上前,“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他瞪着沈京墨,那意思昭然若揭。
温女萝陡然间记起来,今日是来相看的!她连忙收回手,柔声解释:“赵哥哥误会,沈大人在查案呢。我必须先走一步,改日定当致歉。”
听得一声“赵哥哥”,赵有秀简直跟丢了魂似的,怔怔地望着两人离开。
穿过明德门,沈京墨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沿途风光自温女萝眼前飞掠而过。她不会骑马,只能和沈大头共乘一骑。该说不说,这可比小轿车刺激多了,前提是忽略掉沈大头差劲的骑术。
大方村坐落于京郊以北,距离慈恩寺仅十里之遥。六年前,村子里出了桩命案。死者是一名老更夫,六十余岁,死前被凶手用钝刀砍了三十多下,死因却是自溺而亡。他将脸埋在泡脚用的木盆,水面甚至没有淹没肩膀。案卷上说,他是抱定了死志。
温女萝只觉天旋地转,再骑下去怕是要吐。晕车就算了,怎么还晕马呢?她翻身从马上跳下来,死活要自己走。
沈京墨牵着马儿,走在她身侧:“今天是田老爹的忌日。”
温女萝心下豁然。
田老爹死前境况与沈老太爷何其相似。如果能从他的尸身上探知到情绪波动,那么换成沈老太爷呢?
按大方村的规矩,逝者都葬在村北的小山坡。田老爹去世已久,有亲属收殓,便也葬在那里。
沈京墨把马拴在柳树下,转身就去附近找村民了。等温女萝找到田老爹的坟包,他正好回来,二话不说,扔给她一把锄头。
温女萝拿着锄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来挖啊?”
沈京墨笑眯眯地看着她,抬起手,先指了指温女萝,然后转过来,又指向自己:“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不动手,难道等着本官?”
温女萝目光打量,男人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白得有些过分。想一想沈大头那柔弱多病的身子,她连忙摆了摆手:“回头病了又要赖我,大人歇着去罢。”
沈京墨噎住,半晌都没说话。
他走到荫凉处,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伤口立刻疼了起来。这些日子天天学骑马,大腿内侧早就磨破了。本来打算今天好好歇一天,听说温女萝又背着他去相看,气急之下翻身上马,直奔胜鸣寺。
分明说过要嫁给自己,怎么能与赵有秀纠缠不清,可恨!
还喊“赵哥哥”,可恶!
温女萝挥舞着锄头,一边挖,一边唱:“在小小的花园里挖呀挖,挖小小的尸体,埋小小的他。在大大的花园里挖呀挖,挖大大的尸体,埋大大的他……”
像是哄小孩子的歌。沈京墨认真听着,总觉得唱到“他”字时,女孩子刻意加重了语气。
温女萝有点心虚,埋头飞快挖土。
沈京墨嘴角勾起一点笑,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挖着挖着,泥土颜色由黄转黑,捏在手里又湿又黏。温女萝知道,快到了。果然,锄头碰到个硬物,是棺材的一角。她顺着边缘刮过去,挖出一方浅坑。
年深日久,四角那些铆钉变得不甚结实。温女萝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一把将棺材盖掀开。粉尘扑面而来,她躲闪不及,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沈京墨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温女萝的后背,帮她顺气:“今日算加班,双倍工资。”
温女萝开心地笑起来,好像一条小狗,还摇了摇尾巴。
田老爹的尸身已经化成了白骨,刀伤密密麻麻,主要集中在下肢部位,膝盖和脚指几乎粉碎。案卷上说,从受伤到溺亡,大概隔了四个时辰。
凶案现场就在死者自己家。家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连院子里的老槐树都被挖开树根。
由此推断,田老爹先被凶手限制行动,再被酷刑逼供。他受不住刑,就把凶手骗到院子里,让凶手去挖树。趁那会儿工夫,田老爹爬回卧室,一头扎进洗脚桶,将自己活活淹死。
有过顾宴礼的经验,温女萝眨巴眨巴眼睛,朝沈京墨伸出手,邀请他一起观看田老爹生前的记忆。
沈京墨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那只手粉白粉白的,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土,仿佛刚出水的莲藕,看起来十分诱人。
他抿了抿唇,将温女萝的右手和田老爹的掌骨拢在掌中,像千层糕似的,严丝合缝。
七秒之后,沈京墨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准备松开手。
温女萝赶紧用左手按住:“好像有点感觉,再等等。”
黑暗便是在此时悄然而至,沈京墨什么也看不见。
温女萝疼得喘不上气,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嗬嗬”声。身体向前栽倒,冰冷的带着土腥味的水灌进咽喉,窒息感和解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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