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渺到家之后,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钟。
好饿。
她摸了摸瘪下去的腹部,挣扎片刻,无奈还是坐了起来,下床趿拉起拖鞋出了房间,进入厨房。
起小锅热油,两个蛋一卧下去香味立马飘得人食欲大涨。火腿片千层肚豌豆尖馄饨皮虾滑,冰箱里有的能用的依次哐啷着往汤里放,面条马上淹没在橙红色的汤底下。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时,她接到了来自本地的电话。
号码略微眼熟,她接起。
拧成小火的时候,扬声器里传来一道男声:“我的眼镜好像掉在你包里了。”
孟云渺重新打量起这个号码,似乎以前打来过电话,她确认它的主人:“李西驰?”
“是我。”
她记得上车时他戴了眼镜,睡着之前的确取下了,也许就是那时候不慎掉落。下了车她专注告别,并没有注意这回事。
“我找找看,找到之后联系你。”孟云渺顿了顿,又问,“你急用?”
李西驰:“有备用的。不急,下次见面给我,可以吗?”
她下意识说好,好完之后才懵,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然后后知后觉地又想:现在快递业这么发达,刚应该说给他寄个顺丰的……怎么当时没想到呢。
通话结束,她先把火关掉,面盛出来,然后去找包里搜寻。
的确有一副眼镜,恰好挂在一年好卷的参考答案上。她捏着镜腿小心取出来,钛金属材质,轻轻巧巧,银边细框,呈方形,简约、结构分明。
单单在那儿,似乎就能透过它窥见佩戴者清冷的气质——大概就是那股高智感。
好看。孟云渺有点被种草了。
可惜她知道自己并不适合佩戴。
说来好笑,上学那会儿,她还羡慕过有眼镜的那些女同学,觉着人家戴着特别漂亮,为此有一段时间刻意不端正姿势,想让自己视力下降。她也多少有点算是眼镜控?
因着孟景山近视,家里着实有不少镜盒,吃完面,她挑挑选选,始终觉得老爸的那些老气横秋的,都配不太上。
最后她选择在网上挑选下单。
莫名有种类似给房子装修的兴奋感。
她给李西驰发去微信消息,告知已经找到,想了想,切换软件到电话,给那串号码添了个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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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期末就到了。高一是全市大联考,1月底,周三、四、五连着考三天,周末放两天,收假回来就得正式填写文理分科表,重新分班了。
按照排班,孟云渺一向是周二看晚自习,这次也不例外。考前的晚上,学生抓紧在背诗词公式、复习错题、重做之前的各种卷子,而她也没闲着,补手写教案、写学期总结、完善师徒结对材料……坐在讲台上,手都快抡出火星子。
教室里阒静,各有各的忙。
大概九点,突然一声不小的动静从底下传出来,像是惨叫,孟云渺抬头一看,她的课代表捂住眼睛,然而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同桌老实解释:“刚才传卷子太急,一没注意,A4纸边缘扫到她眼睛了。”
纸看着薄薄一张,但实则很锋利,割到人很疼。孟云渺自己读书时也没少以同样的情况被割到手,深有体会。如果碰到眼睛,估计更疼。
她拨开小姑娘的手,发现她眼白通红,根本睁不开,一碰到光就疼得缩脖子。
不行,得去医院。
孟云渺当即做出决定,先迅速联系班主任说明来龙去脉,再在群里问有没有老师可以现在过来接替看班,下次她会替回去。
地理老师宋珩艾特她,说自己还没离开学校,马上就能过来。
不一会儿,宋珩进班,冲孟云渺颔了颔首,她没时间多讲,左手搂着课代表的肩,右手拎包,匆匆走出教学楼,让她在原地等着,而她去停车场开车。
小姑娘叫裴为月,性格可爱开朗,日常到她办公室都是极为活泼地以“老师,作业要抱吗”“我跟你说,今天班上发生了xx……”为开头,现在却疼得讲不出半个字来。
孟云渺不知道这个会不会影响视力,她不了解,也不敢自作主张进行紧急处理。
一路小跑去开车的时候,突然想到她似乎是有相关专业的“人脉”。
无暇顾及太多,找到联系人的时候,也没多考虑“打扰”“人情”等别的什么,着急使然,直接就给对方打了电话。
“孟云渺?”
一接通,名字就被叫了出来。
听到李西驰的声音,她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之前她做的一切应对都是在伪装大人的冷静,而现在不必伪装,她确信她就是大人了。
简单交代了一下她这边的情况,电话里李西驰的声音听起来低沉,但是莫名又带着点轻柔:“大概率是角膜上皮划伤。我在急诊,别慌,你开车小心。”
孟云渺匆匆载着裴为月到医院,幸好这个点车不多,急诊眼科人也少。
熟门熟路地捏着挂号单转角到急诊的走廊,一抬头就见李西驰侧身站在那里跟什么人讲话,跟对方告辞以后,偏头看见了她们。
他没有犹豫,直接走过来。
“现在能睁开吗?”李西驰问。
孟云渺回答:“好像不能,她一直在流泪,很疼。”说完她问了裴为月是不是这样,小姑娘忍痛嗯了一声。
李西驰:“进诊室吧,让值班医生先滴个麻药。”
表面麻醉1分钟后,痛感减退,裴为月勉强把眼睛睁开了缝,之后就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处理,各种检查,最后涂好眼膏用纱布包扎。
好在这不是什么大问题,角膜上皮很快就能重新长好,不过受一趟罪是无可避免了。
被急诊医生一通告知注意事项,从诊室出来,孟云渺给班主任发消息,告诉对方结果。
李西驰这时也弯了点儿腰对裴为月开口:“麻药过了还是会有异物感,可能还会有点疼。”
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并用另一只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没有口罩和眼镜的遮挡,他那张脸一览无遗。驳杂的灯光投射下来,将他的下颌线勾勒得愈发流畅。
盯了几秒钟,忽觉不太好意思,她低下头去一瞬,又小心翼翼试探着回看了两眼。
整个过程给孟云渺看得不自觉笑。
李西驰瞧她一眼:“笑什么?”
……她笑了吗?
也许是刚才的画面太可爱。
在学生面前要维护自己的良好形象,于是孟云渺收敛嘴角,正经而严肃地回望:“我走得急,眼镜忘带过来顺便还你了。”
李西驰:“不急。”
其他也不能多说,想着之后手机再联系,孟云渺准备客气道完谢,就带着裴为月离开医院,“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话——”
“不成立。”他淡声打断,“已经有了。不用谢。”
孟云渺微愣:“啊?”
有点懵地坐上车,她才想起来问小孩:“你要回家吗?”
裴为月:“我住校,孟老师。”
“我知道,”一开始跟班主任说的时候,就了解到了她父母无法立即赶到,医药费都已预支过来,“都这样了,接下来几天要不还是回去休养休养,少用点眼,明天让家长带你去复查。”
裴为月摇头:“明天期末考试呀。老班说了,选科分班会极大参考这次成绩,我不能不考……”
这是很无奈的事,毕竟事关前途。和班主任、家长沟通好,孟云渺最终选择送她回学校。
可能是不疼了,回程路上裴为月恢复了活泼,在副驾驶好奇地逡巡着,并和孟云渺搭话:“孟老师,你认识刚才那个医生吗?”
顿了顿,她发现这话似乎有歧义,因为刚才明明接触了两个不同的医生,于是她改了一下,补充道:“就是很帅的那个。当然了,没有说另一个不帅的意思。”
孟云渺笑:“问这个做什么?”
裴为月叹了口气:“我以前一直都很想学医来着,可是上了高中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我可能只是觉得穿着白大褂很酷,实则自己超级讨厌物理和化学,不感兴趣,也学不明白。可马上要选科了,他们都说选纯理科以后才能有好前程……”
少年的烦恼,是源于对同龄人“为什么他们做什么都毫不费力”的无能为力的追问。
这样的心事,平时是无法向师长吐露出口的,也许是因为今夜头顶的月光太温柔,她竟然问出来了:“孟老师,你教政治,当初应该是学文科吧?你是怎么想的,犹豫了吗?”
孟云渺回想,她当时犹豫了吗?
答案是当然。甚至为此翘了一次早读课。
第二次缺席早读,她是故意的。
那天下着小雨,一大早就要交文理分科表,她翻来覆去地纠结,提着伞已经走到学校门口了,却选择没进去,转而再外面又晃了几圈,直至彻底迟到。
迟到了就会被值周生抓住,继而被扣留在大门口当典型,那就能再拖半小时。
她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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