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被压得痛哭流涕,求饶的声音打断淮相的思绪,“渡姐,不,奶奶,你是我亲奶奶,我知道错了,饶了我吧……”
她看着自己苍白的手,直白道:“我好像生不出你这样的孙子。”
小厮打了个哭嗝,嚎得更大声了。
白胖少年仍在嘴硬,“一个种树的臭流氓,嘶——装什么装!”①
淮相的本体便是树妖,小胖子的诋毁令她不悦,连带着目光也危险起来,“种树的怎么你了。”
小胖子误会了淮相的意思,他目光躲闪,“小、小爷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
淮相加重了脚下的力道,“不说实话?我这个臭流氓可是什么也不会,只会把脑袋扭下来当树苗埋进土里,你想试试吗?”
小胖子吓哭了,“就、就算我抢了你的东西又怎样,反正你也守不住……”
“能不能守住是我的事,但抢夺他人财物是要被衙役拖进县衙狠狠惩罚的。”
“你少骗我,我爹是县里有名的富户,衙役不会抓我的。”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是早就打点好了。
淮相弯起一双眼,“你不愿意还给我也没关系,衙役不会动手也没关系,听闻隔壁县的知县和县丞是清廉的好官,我不嫌麻烦,亲自将你送去,等嘴硬的你滚完所有刑具再叫你的爹娘祖辈全部去接你,哪怕他们再用银钱解决问题也没关系,我可以找人将你的事迹编成故事……”
隔壁县怎样淮相不知晓,她只想吓唬吓唬这小胖子,渡三的衣摆还落着补丁,不大可能有值钱的物件,案子太小,县衙会拒收。
小胖子颤着身子翻出个粗布包裹的物件递给她,淮相打开,瞧见一对半旧的短剑。
“少爷,还有呢……”小厮很识时务的出卖了自家少爷。
小胖子咬牙切齿的将两个揉皱的纸团抖在地上。
淮相不知该作出什么表情,“说说吧,这些东西有什么值得抢的?”
“我幼时被冯镖师救过性命,此后一直敬慕于他不停打探他的消息,听闻冯镖师亡故后,我想寻些他的旧物留作念想。与你一同做差的忙工找到本少爷说见你用过冯镖师的短剑,以为是你偷了去。后来才听闻冯镖师有个异性女儿也姓渡,和你差不多年纪……”
“你敬慕我亡故的爹,而后到他亲女儿手里抢夺遗物?”淮相照着小胖墩娇生惯养的屁股狠狠踹了几脚,“你的敬慕还真是令人作呕!”
被踹出一丈远的少爷正欲逃走,又被揪着衣领拖回,“这样就想走?我爹可不答应呢。”
少爷失声尖叫,“我有钱!我给你银子,饶了我吧,求你了!”
“再到县衙告我勒索是吗!”淮相抽出他的腰带捆住他的手脚,“再叫一声,引来一个人,我亲自送你去见我爹。”
她可以拿了银子一走了之,却不能败坏渡三名声,如法炮制的捆了小厮后,她问:“我是谁?”
小厮已经怕到止住哭声,闻言还以为对方在敲打他,“……奶、奶奶。”
淮相琢磨着是不是自己下手过重把人脑子打出什么毛病,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我叫什么名字。”
小厮大脑一片空白,良久才道:“姓渡……渡桥的渡,没有名和字,别人都叫你渡三。”
她又问了许多问题,知道了这副身体的基本情况:父母双亡的渡三一年前逃难来到这里,靠做忙工为生。新来的知州欲造林治水,但工钱给的太少,这样许多人不屑做的差事才轮得到她这个流氓。
淮相细瞧起那两把短剑,像是被使用过很久,剑身遍布划痕,甚至有些豁口。
她又捡起被揉捻的纸团,一封写着吾儿亲启的信还未来得及拆开,一张透着暗香的油纸,不知包过什么。
她将它们全部收起,继续问那小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修仙门派?”
她不能留在这里。
“宗门……有是有,但不在附近……”
“很远吗?”
“远也不远,我们所在的是凡界,修士们所在的是修真界,两界虽然同在人间却互不干扰。”
互不干扰?
“你的意思是,凡人不能去修真界?”
“也不是,只要凡人引气入体唤醒本源便可以拜入宗门,资质好的可以自由选择宗门没有限制,资质差的若想入宗,只能在十五岁前去京州通华殿,那里每十年举办一届登仙大会,只要去了就有宗门收。”
“引气入体……”
淮相按照记忆中的功法试了试,没有成功。
小厮被打怕了,听到陈述也当疑问,“引气入体的方法已被修真界的修士编撰成册,许多商铺都有售卖。”
淮相恍然,这里是修真界,是凡人修炼成仙的地方,她又不是人,方法不适用很正常。
她终于没什么疑问,准备回住处时才想起,商铺,售卖,这是要用银子的啊!
渡三有银子吗?淮相翻遍全身,显然是没有的。
她揉了揉仍在钝痛的额头,做出个艰难的决定。
小厮见到去而复返的淮相,面露惊恐,“又、又怎么了?”
“我可以不去县衙告状,但你和你家少爷把我打成这样,总要赔我点银子吧。”
——
商铺夜里关门,淮相打算找个地方凑合一晚。
她沿着小厮指出的方向,只找到一座破庙。同舍们见淮相回来,一个挨一个的给她让出块地方。
干草过于稀疏,能透出地面开裂的石砖,淮相往上一躺,硌到了腰。
夜里凉,破庙还四面漏风,这有个好处:无论朝哪个方向张嘴都能解决一餐。
她伸手拨开腰下石子,与庙中结着蛛网的雕像对视良久,心道:渡三啊,我有些佩服你。
淮相实在睡不着,与同舍告别后赶着夜色离开了此地。
附了这么多次身,她大概明白这副身体已经为她所用,至于为什么,她猜测是自己完成了渡三的“遗愿”。
事实也如她所想,这一夜身体没有任何腐败迹象,有了稳定的身体,再做其他事也方便许多。
好不容易挨到清晨,淮相按照小厮的话,在临江集市买到一本蓝皮书。
卖书的婶子是个热心肠,“小姑娘要抓紧了,登仙大会十年一期,八月十三是最后期限,除去路程,你只有几天入门的时间了。”
淮相并不着急,与婶子道别后向北走,几条街过去,她瞧见了不寻常的密集人群。
被圈围着的青衣男子高呼:“只要十两银子,便有拜入宗门的机会,错过今年又要等上十年,哪怕不为自己,学会了也可以教给子女,诸位,机不可失,机不可失啊!”
正巧赶上登仙大会,欲拜入宗门的人不在少数,但能拿出十两银子的实在不多,这些人也只是在凑热闹。
一白衣青年瞧见淮相带着包袱,主动忽视她衣摆上的补丁,几步凑上前,“姑娘,我瞧你天资不凡,可是还未掌握门道?”
天资不凡还能看不懂一本书?这些人为了赚钱,还真是满口胡话。
但淮相还是坏心眼的笑了一下。
青年见有戏,左瞧右瞧,见没什么人注意自己,一边引着淮相远离人群一边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所不知,人群围着的那个是我师弟,在宗门时便学艺不精,没少挨过师尊的打骂……”
淮相默默听着他对同行的诋毁,末了认真发问:“这位前辈,你这么厉害,不该得道成仙吗,怎么还在这里教我们这些凡人啊?”
青年一噎,很快找好借口,“心系苍生嘛,这可是修士的最高境界!”
“心系苍生……”淮相想了想,“免费的吗?”
不花钱倒是可以试试,虽然用不到,但毕竟是第一次吃白饭,错过会有种亏的错觉。
青年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呼出口气,“不是免费,但肯定比我师弟便宜的。”
淮相有些失望,“多少?”
“八两。”青年伸出两根手指,那表情,仿佛对面捡了天大的便宜。
淮相转身就走。
青年赶忙追上,“我这里可是最便宜的,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淮相开始胡说八道,“实不相瞒,我前几日在那位前辈处交了银子,丝毫不见成效,怕是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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