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解忧城能解人烦忧,淮相最心烦那几日的确想找时间来瞧瞧。
她有太多疑问未解,比如她因什么影响旁人情绪,比如遗失那部分本体在何处,比如魔界究竟在哪里。
比如,她所坚守的,是否有意义。
她转动着发僵的脖颈。
眼前无人。
淮相明明记得自己是抓着晏却一起进来的。
她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扭身看了看带伤的身体,有些绝望。
张开嘴,一声尖锐的“喵——”惊飞了树上乌雀。
连人话都不会说了,这算什么?
面前有只死麻雀,看样子是从“自己”嘴里甩出去的。
这流程有些熟悉,她试了几次都没能下口。只能用爪子勾起麻雀,顺着身体本能,三条腿轮换着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猫的小猫叼走食物的时候,淮相僵硬的身体流畅了许多。
猫猫死前的愿望是,让自己的孩子再吃一顿饱饭。
猜测得到证实,淮相有些无望,她身死了,刚入解忧阵就身死了!
尸体呢?晏却呢?
淮相甩甩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猫的脚程不慢,她不信自己找不到晏却。
——
常小公子的房间普通,与长宁台唯一相同的地方是窗的高度。此刻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全窗外景致。
晏却僵着身子坐在案前,他一辈子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此刻想得却是:太久未用这样的视角看过天地,都不习惯了。
“少爷,该用膳了。”
“不用,出去。”
小厮边腹诽边退出门外,不过三日,小少爷变了个人一样,马不骑了,蛐蛐不斗了,姨娘不顶撞了,连从前最发愁的课业也过目不忘了。
这该是好事,可现在,饭也不爱吃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怎么能行?
“喵——”
窗外一声猫叫,晏却没理。
一只猫跳上窗,定定看了他许久,又跳下窗消失了。
没一刻,那猫又叼了个东西回来,这次它胆子更大,直接跳进房内,朝他奔了过来。
晏却终于转过头,眼中明显的不善叫那带着一只白眼圈的黑猫止住脚步。
淮相放下滚圆的猫崽,“噌”的窜上晏却的桌子,用爪子蘸着墨汁,“啪、啪”在宣纸上拍出两个溅着墨汁的爪印。
不拍第三个是因为爪子被震得发麻。
正常的猫不会做这种事,晏却一言难尽的瞧着这只丑猫,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是在笑谁?
淮相“噌”地跳到晏却身上,在他脸上拍了个黑梅花。
“别闹。”
淮相不会说话,憋得难受,她又跳回桌案,用爪子蘸着墨写:你这两天在做什么?
猫爪写的字颇具风骨,连长毛带出的墨痕也有游龙之势。
淮相见人盯着字发呆,作势又要抽他。
晏却挡住她作乱的爪子,“行动不便,什么也没做。”
她又写:要先完成他的遗愿。
遗愿?晏却思索着,开始翻找常帆留下的字迹。
淮相:有没有听说他的恩怨?
“亲娘死了,和小娘关系差,不爱上学,目前还没见过他爹。”
淮相:有多差?到要杀人的地步了吗?
“不至于,但小孩子的想法谁能摸准。”
淮相:要快点了,你还有不到五天的时间。
“完不成会怎样?”
淮相:身体会烂掉,你只能一直换身体,直到完成为止。
晏却停下翻找的动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淮相一双泛着绿光的眼在阴暗处半睁着,很命苦的模样。
又过了两日,晏却试了许多法子,身体依旧僵着。
“这小子不会真的要杀了他小娘吧。”
二人间没有龃龉,常帆只是瞧她不顺眼而已。
淮相:午时他爹回来,再等等吧,或许小孩子想得很简单呢。
她看着猫孩子欢乐的吃着小厮准备的猫饭,心中不忿,从前以为投胎需要努力,现在看,分明是靠运气。
她跳上晏却的肩膀,污染着脚下衣料,心情总算舒畅了些。
小厮惊道:“白眼狼!你怎么又往少爷身上踩脚印!”
白眼狼是小厮给黑猫取的名字。
晏却盖住淮相的字,“小顺,若是有一日我忽然不喜欢这些猫,你便将它们带走,别让我瞧见。”
小顺不明所以,却也应下。
常帆少爷阴一天晴一天,他早就习惯了。
老爷子回来时,常府热闹了一阵,听家丁说,这常老爷就喜欢别人重视他捧着他,接风宴是次次都办的隆重,淮相瞧着那老家伙的头顶,为常帆的头发捏了把汗。
晚间小顺传话时面带担忧,“少爷,老爷又要检查课业了。”
晏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担忧的,他跟着小顺去了书房,答了许多问题,在老爷子满意的笑容里,他感到身上略有轻松。
常帆的遗愿只是得到父亲的认可,只是这样?
翌日常帆醒来,发现床头有只白眼黑猫,吓得“哇”一声叫了出来。
小顺冲进房内,“怎么了少爷!”
“拿走!扔出去!哪来的臭猫!”
小顺有些麻木,“可老爷昨天还夸了少爷您有善心……”
常帆立马变脸,“也不能和人睡一起是不是,你去给它做个窝……”
——
淮相只是窝在晏却枕边睡了一觉,再睁眼,周围景象都变了。
她下意识伸出手,摸到了微凉的皮肤。
变成人了。
手上摸下些混着沙土的血污,耳边传来得意的嗤嘲:“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我家少爷也是你们能得罪的!”
淮相有些眼花,好一会儿才看清那人手中之物——是个草药包。
她又看看自己的衣着,旧了些,但洗的干净,怎么也算不上是乞丐。
身上没什么力气,八成是饿的,淮相晃悠悠起身,在那人嘲讽的视线里一拳挥向他的太阳穴。
勉强将人打晕后,她捡起药包,凭直觉走出巷口。
目的地是个村落,住户不算多,淮相很轻松的回到这副身体的住所。
姑娘临死前只想着救人,具体救什么人也要见到才能知晓。
茅屋中传来破碎的咳声,她赶忙找到煎药的陶罐,生起火来。
“是……阿文回来了……”
土炕上的男子虚弱一句话结束,直接昏了过去,淮相照顾近一个时辰,这男子总算不再流冷汗。
他太年轻,淮相摸不准二人的关系,只能先找找有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家徒四壁不为过,四周的邻居只有一个跛脚老妪在家,她甚至不认得阿文。
淮相只能等着人醒来。
那人睁眼时,淮相身上一轻。
“阿文……”
“哥。”赌一把,哪怕是夫妻叫哥也不奇怪。
年轻男子定定瞧着她,“说了多少遍,我是你姐夫。”
淮相脑中有一瞬空白,她攥紧衣摆,不死心道:“别开玩笑了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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